第六章(第9/17页)
艾尔耐斯特四世穿着一件巴黎定做的时髦的燕尾服。每个月从巴黎这个他所憎恶的城市,都给他送来一件燕尾服、一件常礼服和一顶帽子。但是接见公爵夫人这天,他的服装配合得不伦不类,显得很古怪,他穿着一条红短套裤、一双丝袜和一双不露脚背的鞋子;而这一切,我们只要看看约瑟夫二世的那些画像,就可以知道都是有所本的。
他和蔼地接见了桑塞维利纳夫人,和她说了些话,又俏皮又机智,可是她清楚地看到,这次接见虽然客气,但是并不过分热情。“您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吗?”晋见回来以后,莫斯卡伯爵对她说,“这是因为米兰是个比帕尔马更大、更美的城市。他怕的是,如果照我期待的,而且他使我有理由希望的那样接见您,看上去他就会像外省人见到京城来的漂亮太太,显得有点喜出望外,神魂颠倒了。毫无疑问,还有一件我几乎不敢告诉您的事也叫他很气恼:亲王在他宫廷里找不到一个可以比得上您的美貌的女人。这是他昨天晚上临睡前和他的内侍长的唯一话题,内侍长叫贝尔尼斯,一向对我很帮忙。我预料宫廷礼节要有个小小的革命了。在这个宫廷里,我最大的敌人是一个叫作法比奥·康梯将军的蠢货。您想象一下这么一个怪人吧,他这辈子也许只打过一天仗,可是却从此模仿起腓特烈大帝的举止来了。另外,他还要学拉斐德将军的高贵而和蔼的态度,因为他是这里的自由党领袖(天知道这是一群什么自由党人!)。”
“我认识这个法比奥·康梯,”公爵夫人说,“在科摩附近我和他见过一面,他当时正跟宪兵们吵嘴。”她把读者也许还记得的那场小小的风波说了一遍。
“夫人,如果您有一天能够弄清楚我们复杂的宫廷礼节,您就会知道,小姐们在结婚以前是不能在宫廷里露面的。然而,亲王有热烈的爱国心,一定要让他的帕尔马胜过其他一切城市,所以我可以打赌,他会设法召见我们的拉斐德的女儿,小克莱莉娅·康梯的。凭良心说,她也真迷人,在一个星期以前,她还被认为是亲王这个国家内最美的人儿呢。
“亲王的仇敌们到处骂他,说他的坏话,我不知道那些话是不是传到了格里昂塔城堡,”伯爵接着说,“他们把他说成一个怪物,一个吃人的魔王。其实,艾尔耐斯特四世身上有着许许多多可爱的小优点,甚至还可以这么说,要是他能像阿喀琉斯那样刀枪不入,也许他现在还是一位模范君主呢。但是,有那么一天艾尔耐斯特四世在一时烦闷和愤怒的情况下,同时也是有点儿想模仿路易十四,绞死了两个自由党人,因为路易十四在福隆德运动发生五十年以后,曾经下令砍掉某一位参加过福隆德运动的英雄的头。那位英雄被人发现的时候,正在凡尔赛近旁的庄园里安安静静、无所顾忌地过日子呢。据说那些冒失的自由党人经常定期聚会,辱骂亲王,热诚地祈求上天在帕尔马降一场瘟疫,好替他们除掉这个暴君。果然给他们说中了,他成了个暴君。拉西说这是谋反,他把他们判了死刑;其中有一个L……伯爵,处死的情形真残酷。这些都是我没来以前的事。自从这个不幸的时刻到来以后,”伯爵压低了嗓子又说,“亲王就陷在一阵阵男子汉不应该有的恐惧里。可是这却正是我得宠的唯一原因。要是亲王没有恐惧心,我的为人,对这蠢货充斥的宫廷来说,也许就会显得太粗暴,太严厉。不知道您会不会相信,亲王临睡前在他那一套房间里要把每一张床的底下都看一遍,他用一百万法郎,也就是说等于在米兰用四百万法郎,来维持一个强大的警察局。公爵夫人,您面前的人正是那个可怕的警察局的首脑。靠了办警务,也就是靠了亲王的恐惧心,我才当上了国防和财政大臣。内政大臣是我名义上的上司,因为警察局归他管辖,所以我设法把这个大臣职位给了左尔拉-康塔利尼伯爵,一个忙忙碌碌的笨蛋,他把每天写八十封信当件乐事。我今天早上刚接到一封,左尔拉-康塔利尼伯爵还很得意地亲笔在信上编上了号码:第二七一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