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7/17页)

现在的公爵就是那位大使的儿子。他曾经愚蠢地表现出自己是个半自由党人,两年来,一直陷在绝望之中。拿破仑时代,他坚决住在国外,损失了两三百万;可是欧洲重建秩序以后,他并没有得到佩在他父亲画像上的那种绶带。为了没有这条绶带,他愁得一天天憔悴下去。

在意大利,爱情发展到亲密的程度以后,情人中间就不会再有虚荣心的障碍了。所以莫斯卡伯爵直截了当对他心爱的女人说:

“我有两三个办法要向您提出来,每一个办法都是考虑得相当周密的。三个月来,我心里一直在想这些事。

“头一个办法是,我提出辞职,咱们去消消停停地过日子,在米兰也好,在佛罗伦萨也好,在那不勒斯也好,随您的便。咱们有一万五千法郎的年金,另外,亲王还会给一个时期的恩俸。

“第二个办法是,委屈您到我还有点办法的那个国家里去,您买上一块地产,譬如说萨卡吧,一所挺漂亮的房子,在森林中心,面临着波河,卖契在一个星期之内就可以给您签好。亲王让您到他的宫廷里去。不过这里却有个极大的障碍。您在宫廷里会受到大家欢迎,有我在,谁也不敢怠慢您。再说,王妃认为自己很不幸,我已经为了您的缘故替她尽过一些力。但是,我得提请您注意一个主要的障碍:亲王是笃信宗教的,而正如您所知道的,我不幸又是个结了婚的人。这个问题会产生数不清的麻烦。您是个寡妇,这个可敬的身份应该换一换,因此就有了第三个建议。

“可以给您找一个不会添麻烦的丈夫。但是,首先他得是个岁数很大的才行,这样,有一天,我就能代替他,您为什么不给我这个盼头呢?好,我已经把这件巧妙的事跟桑塞维利纳-塔克西斯公爵谈妥了,当然,他还不知道未来的公爵夫人的姓名。他只知道她可以让他当大使,还可以让他得到他父亲那样的大绶带,他觉着没有它,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除开这件事以外,这位公爵倒并不是个太愚蠢的人。他的衣服和假发都是从巴黎买来的。他绝不是个蓄意干坏事的人,他真心相信,有绶带才有荣誉,并且认为他的财产是他的耻辱。一年以前,他为了得到这条绶带,曾经来向我提出,愿意建立一座医院,我把他取笑了一通;可是我跟他提出这件婚事的时候,他倒丝毫没有取笑我。当然啦,我的头一个条件就是他从此不能再踏上帕尔马的国土。”

“但是,您知道不知道,您向我建议的这件事是很不道德的?”伯爵夫人说。

“并不比我们宫廷里和许多其他宫廷里所干的那一切不道德。专制政权就有这么个好处,它使一切都在老百姓眼里神圣化了。一件荒唐事儿,如果没有人发觉,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今后二十年内的政策将取决于对雅各宾党人的恐惧,那种恐惧可就别提了!每一年我们都觉着是处在九三年的前夕。我希望您将来可以听到我在招待会上关于这个问题的发言!精彩极了!凡是能把这种恐惧减轻一分的事情,在贵族和虔诚的教徒眼中,都是无上的道德。然而,在帕尔马,除了贵族或者虔诚的教徒以外,其他的人都进了监狱,或者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进监狱。您放心好了,这桩婚姻只有到我失宠的那一天,才会在我们那儿显得特别。这一番安排对任何人都不是骗局,依我看,这是最重要的。亲王的宠爱是我们的资本;他已经同意了,只是有一个条件,未来的公爵夫人必须是贵族出身。去年,我凭着这份差事总共挣到十万七千法郎,我的全部收入应该是十二万两千法郎;我在里昂投资了两万。就是这样,请您挑吧:一个是靠这十二万两千法郎过阔日子,在帕尔马用这笔钱至少可以抵在米兰用四十万法郎,不过您得和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人结婚,改用他的姓。您只要在神坛前面跟这个人见一次面,以后就不再见他了。另一个是就靠那一万五千法郎在佛罗伦萨或是那不勒斯过资产阶级的小日子,因为我跟您意见一样,您过去在米兰太受人爱慕了,我们在这儿会受到嫉妒的折磨,说不定还会给我们造成不愉快。帕尔马的豪华生活,我希望,即便是在您那双见过欧仁亲王宫廷的眼睛里,也会有几分新奇的色彩。您先别忙拒绝,不妨先去试试看。您可别以为我是在想法改变您的主意。在我,我是已经选定了的,我宁可跟您住在五层楼上,也不愿意再孤零零地一个人过这种富贵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