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9/10页)

“您得到宾德尔男爵家里去一趟,对他说,打法布利斯一生下来,您就爱着这孩子;就说生这孩子的时候,正赶上您在我们家里;然后,凭着他对您的交情,求他派他手下所有的密探去调查,法布利斯到瑞士去以前究竟和受他监视的那些自由党人有没有过一丁点儿来往。只要男爵的手下人稍微尽一点力,他就会看出,这不过纯粹是年轻人的瞎胡闹罢了。您知道我从前在杜尼阿尼宫住的那套漂亮房间里,有许多描绘拿破仑打胜仗的版画,我的侄子就是念这些画上的故事学认字的。他刚满五岁,我那可怜的丈夫就常把这些战役讲给他听。我们还常把我丈夫的头盔给他戴上,这孩子老是拖着他那把大马刀跑来跑去。好啦!有一天他听说皇帝,我丈夫最崇拜的人物,回到了法国,他就冒冒失失去投奔他了,不过他没有达到目的。去问问您那位男爵,他打算给这种一时的疯狂判个什么罪。”

“我倒忘了一样东西,”议事司铎叫道,“您马上就会看到我绝不是不值得您宽恕的了。您看,”他在桌子上他那些文件里面搜寻着,说,“这就是那个不要脸的coltorto(伪君子)的告密信;瞧瞧这个签字:阿斯卡涅·瓦尔赛拉·台尔·唐戈。这就是这桩案子的祸根。昨天晚上我从警察局的公事房里把它拿出来,曾经到拉·斯卡拉剧院去过一趟,原想找个常到您包厢去的人,托他转交给您。这个文件的抄本很久以前就已经送到维也纳。这才是我们应该对付的敌人。”议事司铎和伯爵夫人一起读了那封告密信,约好当天就找个可靠的人抄一份送给她。伯爵夫人满心欢喜地回到了台尔·唐戈府里。

“再没有比这个从前的坏蛋更好的人了,”她告诉侯爵夫人,“今天晚上,在拉·斯卡拉剧院里的大钟指向十点三刻的时候,我们要把我们包厢里的人都打发出去,熄了蜡烛,关上门;十一点整,议事司铎会亲自来把奔走的结果告诉我们。我和他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对他危险最小。”

这位议事司铎非常聪明,他是决不肯失约的。在见面时他无比亲切,十分坦率,只有在虚荣心还没压倒其他一切感情的国家里才会有这样的人。他向伯爵夫人的丈夫彼埃特拉内拉将军密告伯爵夫人,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愧疚之一,如今他找到了一个补救办法。

“她是爱上她的侄子了,”那天上午,伯爵夫人离开他家以后,他就这样辛酸地想着,因为他对她并没有忘情,“像她那样高傲,竟然会到我的家里来!……可怜的彼埃特拉内拉去世以后,尽管我通过她过去的情人斯考蒂上校,非常有礼而且十分婉转地表示要为她效劳,她还是嫌恶地拒绝了。美丽的彼埃特拉内拉夫人竟靠着那一千五百法郎过日子!”议事司铎接着想,一边在他房里激动地走来走去,“……后来竟然跑到格里昂塔城堡跟台尔·唐戈侯爵那个可憎的secatore住在一起!……现在一切都明白啦!说实话,这个小法布利斯也的确迷人,高高的身材,端正挺拔,一张老是带着笑容的脸……更妙的是那种充满了温柔的情欲的眼光……科勒乔笔下的相貌。”议事司铎苦恼地补了一句。

“年龄相差呢……并不太大……法布利斯是法国人来了以后生的,好像是一七九八年左右。伯爵夫人现在大概是二十八九岁;再不会有比她更美、更可爱的女人了。在这个盛产美女的国家里,所有的美女都让她比了下去;什么玛利妮、盖拉尔蒂、露嘉、阿莱西、比埃特拉格鲁娅,她把所有这些女人全都盖过去了……那个年轻人要去投奔拿破仑的时候,他们正躲在美丽的科摩湖畔,过着愉快的生活……意大利还有有灵魂的人呢!而且不管你怎样来对付它!亲爱的祖国呀!……是啊,”这个妒火中烧的人继续想,“她的甘心退隐,过乡居生活,是没法用其他理由来解释的,何况每日、每餐都得怀着厌恶的心情看见台尔·唐戈侯爵那张可憎的脸,还有阿斯卡涅小侯爵的那副没有血色的、可怕的面容,这个小侯爵将来一定比他父亲还要坏!……好吧!我就老老实实地给她办事吧。至少我可以得到不用望远镜就可以看见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