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8/10页)
两位夫人进了拉·斯卡拉剧院的包厢以后,能有多少心情看戏,也就可想而知了。她们到剧院来,不过是为了能和她们的几位属于自由党的朋友商量商量,这些人到台尔·唐戈府里去,是会引起警察局的疑心的。他们在包厢里决定再去找宾德尔男爵谈一次。送钱是根本谈不上的,这位司法大员极为廉洁,而且两位夫人手头又非常拮据,钻石卖掉以后用剩的钱,她们统统塞给法布利斯带走了。
然而,去探探男爵的口气,到底打算怎么办,是十分必要的。伯爵夫人的朋友们提醒她去找一位名叫鲍尔达的议事司铎。这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从前曾经用卑劣的方式追求过她;追求不成,他就向彼埃特拉内拉将军密告她和利美尔卡蒂之间的友谊,结果被当作一个无赖赶了出去。如今,这位议事司铎天天晚上陪着宾德尔男爵夫人打塔罗,自然也就成了她丈夫的好朋友。去见这位议事司铎是件非常难堪的事,可是伯爵夫人还是下了决心。第二天一早,趁他还没有出门,她就登门拜访了。
议事司铎听见他仅有的那个仆人通报彼埃特拉内拉伯爵夫人的名字,激动得几乎说不上话来,甚至连身上那件极普通的晨衣也没顾得整理一下。
“请她进来,就没您的事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伯爵夫人走了进来,鲍尔达一下子跪在地上。
“一个不幸的疯子应该用这个姿势来听候您的吩咐。”他对伯爵夫人说。这天早上,伯爵夫人穿着便服,近乎是乔装改扮,却具有一种令人倾倒的魅力。法布利斯的出走引起她深切的悲痛,再加上她硬逼着自己来到一个曾经出卖过她的人家里所感到的苦痛,竟使她眼中射出惊人的光芒。
“我要用这种姿势来听候您的吩咐,”议事司铎叫道,“因为您显然有什么事情要叫我办,不然您是不会屈尊来到一个不幸的疯子的寒酸的住处的。这个疯子曾经受着爱情和嫉妒的驱使,一旦看到不能获得您的欢心,竟像个卑鄙小人似的对待过您。”
这几句话是很诚恳的,尤其是目前议事司铎的权势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就更加显得动听。伯爵夫人感动得眼泪也涌了上来。她那颗被屈辱和畏惧冻僵的心,顷刻间感到温暖,而且产生出一线希望。只一转眼的工夫,她的愁苦几乎变成快乐了。
“吻我的手吧,”她一边伸出手去,一边对议事司铎说,“你站起来。(她对他说话用的是第二人称单数,要知道,在意大利,第二人称单数既能够表达一种真诚坦率的友谊,又能表达一种更温柔的情感。)我是来替我的侄子法布利斯向你求情的。像跟一个老朋友说话那样,我要说的完全是实情,没有丝毫的隐瞒。他才十六岁半,干下了一件荒唐透顶的事。当时我们是在科摩湖旁的格里昂塔城堡。有天晚上七点钟,一只来自科摩的小船给我们带来了皇帝在儒昂湾登陆的消息。法布利斯向他的平民朋友,一个名叫瓦西的气压表商人,借了一张护照,第二天一早他就动身到法国去了。因为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气压表商人,所以他进入法国才十法里,就因为出众的外表遭到逮捕。他那用一口不高明的法国话表达出来的热情,叫人起疑。过了些日子他逃出来,到了日内瓦,我们派人到卢加诺去接他……”
“您是想说,派人到日内瓦去接他吧。”议事司铎微笑着说。
伯爵夫人接着把事情的经过讲完。
“只要是人力所及的事,我都愿意为您效劳,”议事司铎热情地说,“我完全听候您的吩咐,甚至愿意冒风险,”他补充说,“您像天仙下凡似的光临我这间寒酸的客厅,这可是我一生中的一件大事。说吧,等您走后,我应该办些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