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5/9页)
“那你念给我听听,”警长说,“让我在脑子里做个比较。”
麦克鲁斯金专注地盯着本子。[33]
“十点五。”他说。
“十点五。”警长重复道,“那表盘的读数呢?”
“五点三。”
“杠杆上呢?”
“二点三。”
“二点三太高了。”说完,警长的一口黄牙咬住了手背,开始心算。五分钟后,他的表情变得明朗起来,他又看着麦克鲁斯金。
“读数降下来过吗?”他问。
“五点三十的时候略有下降。”
“如果降幅不大的话,五点三十算是很晚了。”他说,“你有没有及时往排气孔里加炭?”
“加了。”麦克鲁斯金回道。
“加了多少?”
“七磅。”
“应该加八磅。”警长说。
“七磅足够了。”麦克鲁斯金说,“你还记得吗,过去这四天,表盘读数一直往下降。我试过梭子,没发现任何间隙或松动的迹象。”
“安全起见,还是加八磅吧。”警长说,“但如果梭子太紧,也不用慌。”
“不慌不慌,一点都不慌。”麦克鲁斯金说。
警长敛起满脸沉思的皱纹,站起身,摊开手掌,拍了拍胸前的暗袋。“好,那就这样吧。”他说。
说完,他弯下腰,在脚踝上夹上夹子。
“我得走了,还有事呢。”他说,“你出来一下,我把近期发生的事正式跟你传达一下。”他对麦克鲁斯金说。
说着,两人一起走到外面,留下独自伤心、寂寞的我。麦克鲁斯金并没去多久,但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我却感到异常孤独。他回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给我,那烟都揉皱了,还带着他的体温。
“看来,他们非要给你松松筋骨咯。”他很开心地说。
我点点头。
“时间真不巧,这得花很多钱。”他说,“说了你可能不信,现在木料的价格可高了。”
“用树不就行了吗?”我无聊地打趣道。
“用树不够正式,”他说,“但我私下会跟警长提提看。”
“那谢了。”
“这教区的上一次绞刑,”他说,“还是三十五年前的事。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名叫麦克达德。这人至今还保持着实心轮胎骑车数百英里的纪录。我得告诉你他用实心轮胎的下场是什么。我们最后只得将自行车处以绞刑。”
“绞死自行车?”
“麦克达德跟一个叫菲格生的人有深仇大恨,不过,他没直接动手。这人很有脑子,他用撬棍把菲格生的自行车猛砸了一通。那以后,两人又打了一架。菲格生皮肤很黑,戴副眼镜,被活生生打死了。大家都来给他守灵,把他和他的车葬在一起。你见过自行车形状的棺材吗?”
“没见过。”
“那棺材做工很讲究,不是一流的木匠,做不出那样的把手,更别提脚蹬子和后踏板了。但杀人毕竟是重罪。我们到处搜捕麦克达德,可一直找不到,也无法确定他的主要部分在哪里。我们必须把人和车一同抓获,然后秘密监视一星期,看看他的主要部分究竟是在人身上还是车身上,同时,判断那车是否大部分藏在他的裤子里。你懂我的意思吗?”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星期后,警长做出最终裁决。处在这个位置,他是极度痛苦的,因为他和麦克达德私交非常好。他把自行车狠狠训了一顿,然后判处它绞刑。考虑到另一名被告的利益,我们只在记录本上写了‘诉讼撤回’几个字。行刑那天我没在场,因为实在不忍心看,而且我又特别容易反胃。”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橱柜前,取出他的八音盒。盒子里发出极微弱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然后,他又坐回到原来的椅子上,把手伸进手带,开始播放音乐。从他脸上大致能猜到播的是什么曲子。他毫不掩饰地露出陶醉的表情,这表明他正沉浸在喧闹的丰收歌、狂飙的船歌、雄壮的进行曲当中。屋里静得出奇;相比于曲终时的沉寂,那开场似乎有些过于喧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