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7页)

“人的颜色,”他缓缓地说,“是指他出生时风的颜色。”

“那你是什么颜色?”

“淡黄色。”

“知道自己的颜色,或者属于什么颜色,有用吗?”

“有用。比方说,你可以据此推算自己的寿命。黄色代表长寿,而且颜色越淡越好。”

说得好有道理。太长知识了。请他解释一下。

“请你解释一下。”

“这事跟做小长袍有关系。”他解释道。

“小长袍?”

“对。我出生的时候,有个警察在场。这人生来就会观风辨色。这种天赋现在越来越少见了。我刚一生下来,他就跑到屋外,看山上吹什么颜色的风。他随身带个口袋,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和别的东西。他还有裁缝用的那些工具。这警察在外面待了大约十分钟。他进屋的时候,手拿一件小长袍,让我母亲给我穿上。”

“这长袍哪儿来的?”我惊讶地问。

“他躲在屋后自个儿做的,很可能就在牛棚里。这衣服很轻、很薄,跟蜘蛛网似的。你要是拿它对天看,根本就看不见什么。只有在某些角度,才能碰巧看出它的轮廓。小长袍代表最纯洁、最完美的淡黄色,而这种黄正是我出生时风的颜色。”

“原来是这样。”我说。

这想法太美了。

“每年过生日,”老马瑟斯说,“我都会得到一件完全相同的小长袍,然后就把它套在别的长袍外面。这么跟你说吧,我五岁那年身上穿了五件这样的长袍,可还是感觉跟赤身裸体一样。你瞧,这料子就有这么轻、这么薄。不过,虽然光着身子,颜色却是一种很特别的淡黄。当然,你也可以在长袍外面穿别的衣服。我通常都是穿一件厚外套。但我每年都有新的长袍穿。”

“哪儿来的长袍?”我问。

“警察给的。他们会亲自送上门。后来我长大了,就自个儿打电话向警局要。”

“可你怎么据此预测自己的寿命呢?”

“好,我来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颜色,你的生辰袍上都会如实反映出来。一年添一件长袍,时间久了,袍子的颜色就会加深,就会越来越明显。就说我吧,刚出生时颜色特别淡,几乎看不见,可到了十五岁,我已是一身鲜亮的正黄色。我现在快七十了,已经变成浅棕色。将来衣服一件件穿上去,颜色肯定还会加深,会变成深褐色、暗红色,直到最后变成那种很深很深的暗褐色,就跟黑啤似的。”

“嗯?”

“总之一句话,年岁越大,衣服越多,直到最后变成黑色。然后,终将有一天,再穿一件这样的长袍,我就会变成纯黑色。那一天也就是我的死期。”

听到这里,乔和我大吃一惊,然后都陷入了沉思。这番话和乔坚守的某些道德与宗教的原则似乎有些冲突,他正在努力调和两者的关系。

“这是不是说,”我想了想,问他道,“你只要把这些长袍全穿上,数一数总共有几件,就能知道自己的死期?”

“照理说是这样,”他回道,“但这里有两个问题。首先,警察不许你把所有长袍都穿上,说是测定死期有悖于公共利益。他们说,这会扰乱治安,导致很多问题。其次,这种长袍也很难拉伸。”

“拉伸?”

“对。因为你刚出生时衣服的尺寸正合适,但如果长大后还穿同一件衣服,那它肯定会拉伸,也许能撑到原来的一百倍那么大。这当然会影响衣服的颜色,会把颜色变得很淡很淡。同样,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每个人的拉伸幅度和颜色浓淡也会相应变化——大概是二十倍吧。”

我在想,随着不断的叠加,是不是一到青春期,这衣服就不那么透明了。

我提醒乔,长袍外面还有厚外套。

“也就是说,”我对老马瑟斯说,“从衣服的颜色可预知寿命,大概能知道自己长命还是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