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比三(第4/6页)

窗外是被射灯照亮的夜空。

这时候,她自然而然想到老古。每当遇到这样的时刻,她就会想,老古会怎么说呢。翻手机看他的头像,才忽然想起来,他来北京好像就是这两天。

该死。从座位上跳起来,查对话记录,果然他应该是昨天到的。立刻拨他的电话,她知道老古是怎样的人。响了两下,电话接起来,老古的声音在那头说,你终于想起我了。

赶快道歉。解释了一堆原因之后,她发觉自己很好笑,又有点讨厌和无奈。她走到便利店门口,让严冬的空气笼罩着自己,说,我应该反省一下了。

别反省了,快弄完你的事情回家去吧,老古说,我在学校,昨天和今天开了两天会,吃的住的都很好,你不用管了。明天我自己去国博和 798,你忙你的,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好,我订地方。挂了电话,她马上打电话把座位订好。

忙碌的另一个可怕之处在于,你的脑容量看起来被扩张到无限大,其实是被挤压到无限小。一万件事的细枝末节壅塞在头脑里,做一件事的时候,另一件跳出来,让你永远都处在不专心的状态中。身体在这里,心神不在,像失了魂,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都能把你占领。她见过合作公司的老板就是,有一次一起开会,她发现他的身体同时处在几个不同的时态。手是过去时,还在记录前一分钟说过的议题。嘴是现在时。眼睛已经到将来时了。她能感应到那种分裂,告诉你,他在,又不在这里。

改完最后一版新闻稿,检查纸质版和电子版有没有打印和存档错误,回几封邮件,把国际专家明后天抵达的航班号和接机时间发给同事,再把同事的联系方式发给专家。回到家已经一点。他睡觉了,厨房里放着没洗的锅,看起来是自己煮了速冻水饺。她迅速把锅洗了。再看外面,给她留着半只西柚,血红血红的,像一只小碗扣在桌上。

睡觉被还原到最基础的功能。休息。

早晨起来,要下雪的样子。北京隐藏在一片寒冷的灰雾里。快走到办公室的路上,她想起还没有和他说,晚上跟老古一起吃饭。就微信他。手指冻得不能打字,她打开语音,说了时间和地点。

他回过来两秒钟。以为他说好的,没想到听筒里传来的是,我不想去。

是老古,她又说,就是我一直跟你提到的那个,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他回,后面一句没听清。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有球赛。

她突然很生气。什么?球赛?

等了好几天,什么时候不行非要今晚?

她不想再语音了,直接打电话过去。

喂,他在那边回答。

你必须去啊,老古难得来一次北京,我一直都跟他说你,你必须出现。

改天不行吗?

他明天就回去了。

他不说话。

你到哪里了?

在办公室了。

嗯,你下班就去,我把地址发你,球赛看重播好了,我陪你看。

那多没劲。

没劲?但是事情也分个轻重缓急。好了,就这样,你要来啊。

她把地址发过去,也发给老古,又顺手回了几条工作微信。

约的是晚上七点。六点左右,她把电脑塞进双肩包,长围巾在脖子上绕三圈,打上结。刚想走,手机上出现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说的是英语。你是哪位,她用英语问,回答是一个她不熟悉的名字。她捂住听筒,问同事,这个名字是谁。同事说好像听见过,查联络表,发现是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到达的一位德国专家。

她接起来,说您是某某先生吗?

是。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没见到接机的人。

什么?

我已经出机场大厅了,接机的人在哪里?

机场大厅?您不是明天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