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第4/8页)
采访完是下午一点,设计师和她一起出来,坐地铁去其他地方。她在附近找了家馆子,点了一碗双菇面。这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是他的短信,她却没有想象里那么高兴。恹恹地打开,短信里写着:昨晚睡不着,是不是你在诅咒我。半开玩笑的语气。她回一个哼!不打算再和他闹下去。他又回:谁说的,回我短信就去死。她说难道你希望我不回吗?他说无所谓。也许这就算和解了。原以为自己不那么高兴,但是她发现回完短信之后,面好像突然变咸了,也就是说,之前她都没有注意吞进嘴里的是什么味道。舌头告诉她,她还是高兴的。
晚上约了人吃饭,早在一星期前就已经说好,大学里住一个宿舍的几个同学。因为在北京吃过一次大汉堡,就是比肯德基麦当劳正宗,有粗粗的薯棒的那一种,就怂恿她们再吃一次。选了静安寺附近的一家,夜里灯光暗暗的像个酒吧。进门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因为是工作日,她们都是下了班以后才从公司赶过来的。四个人点了两个汉堡,各要了一杯奶昔,烤鸡翅卖完了,就换了鱿鱼圈。服务员收走菜单的时候,她忽然后悔了,叫住她说不要巧克力奶昔,换一种名叫 Double coco 的。她以为 coco 就是可可,想既然喜欢巧克力,就要双份的。结果端上来一股椰子味。同学笑她,英语白学了吗,椰子才是 coconut 呢。汉堡也让人大吃一惊,说是一个人肯定吃不了必须两个人分,到头来才这么一小坨。她很不甘心地把这些都吃了喝了,塞进肚子里。
说说各自工作的近况,再说说各自的八卦,和每次同学聚会一样,话题很快就聊完了。有人在对面掏出手机,开始玩 Draw something。坐在她旁边的李也掏出手机,用店里的免费 wifi 下载软件。于是聚会的后半程,就变成她们四个人分成两组,互相画画然后猜来猜去。轮到刘画的时候,她发现她的手指头总是很纤细,能画出那么精致的线条,轻轻点选不同颜色,用蓝的、黄的拼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独角兽。而她的手指好像特别笨拙,稍稍一画面积就不够用了。她画的猫和鸭子,她们都认不出来。
后两天她迷上了画画,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游戏,连他有没有发短信来都不是那么在意了。在和苍蝇她们聚会的时候,她也是每过几分钟就按按手机,看对方画了什么过来。苍蝇是初中时的同学,算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十四岁的时候,她记得也是和这几个人一起春游,乘着缆车滑到山的对面去。刚滑到一半缆车忽然停住了,在山与山之间一动不动,只看到远远的地面上墨绿色的松树和几颗似有似无的人头。她吓得抓住板凳,说我不想死啊,我还这么年轻,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还多呢。所有的感觉好像都是在那一刻涌上来的,回来之后她在日记里写:生活忽然在这一天打开了一扇门,我感受到了蓬勃的青春。想想觉得好笑,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么年轻稚嫩,那么向往生活,现在还是这几个人坐在一起,年龄却比过去大了一倍。生活的门还蓬勃地开着吗?
苍蝇已经是第二次怀孕,第一次因为身体不好,孩子自然流产了。听到消息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没想到苍蝇自己说,自然淘汰也没什么不好,太虚弱的孩子生出来也不会健康。她很喜欢苍蝇这样的性格,粗枝大叶的,总是这么积极。现在她坐在对面滔滔不绝,她们四个人的聚会,总是她滔滔不绝。讲同事的小事,讲家里的小事,一点点鸡毛蒜皮的事情经她一说就变得很生动。苍蝇结婚的时候是她做的伴娘,她记得化妆师帮她卷了一个恶俗的大卷发,她照着镜子说好丑啊,超在一边说没关系,又不是你结婚。她想想也是。晚上闹洞房是苍蝇自己开的车,穿着婚纱和高跟鞋,很彪悍地载着一群人直奔酒店,然后提着礼服下摆,噔噔噔走到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