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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听说这件事后却竭力反对:
“这怎么能行!”她说,“他们没有权利这么做。这个孩子还没有成年呢。你们的爸爸一直说他有意支持他完成学业的。”
然后,她默默地思考了半晌,有些犹豫地说:“那么,我们看一看再说吧。我已经答应供他一年了。”
在屋外的黑暗中,尤金正用手卡着自己的喉咙。他为那些永不再来的好人而难过流泪。
伊丽莎站在凉台上,一双手松松垮垮地交叉在她的身前,尤金想离开家去城里。这是他动身远行的前一天。黄昏即将到来,四周的群山笼罩在奇异、瑰丽的紫色里,就像花儿一样绽放出异彩。伊丽莎目送着他走了出去。
“打起精神来,孩子!”她喊道,“打起精神!把肩膀往后,挺直身体!”
在苍茫的暮色里,他不看便知道母亲现在正噘着嘴,身体微颤地冲着他微笑呢。她听见他发出了不耐烦的咕哝声。
“不错,就那样,”她边说边轻快地点着头,“我要让他们瞧一瞧!如果我有自信成为大人物,我就会表现出来。孩子。”渐渐地,她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一看见你走路的样子我就有些担心,你如果老是那样弯腰驼背的,到头来很容易患上肺病的。你爸爸有一个优点:他的身体经常挺得直直的。当然啦,他现在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就像人们常说的,”(她身体微颤地笑了起来)——“恐怕等我们变老的时候,每个人都要缩回去一点的。但是你爸爸年轻的时候,这个小城里再也没有人比他的身体更直了。”
接着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她说话的时候,尤金停下了脚步,脸色阴沉地转过身望着她。她犹豫地停下了话头,面色苍白,眉头紧蹙,正静静地凝视着他。在这种沉默里,在她琐碎的话语背后,他听出了她一生的悲歌。
壮美的山峦在黄昏中绽放异彩。伊丽莎噘着嘴寻思了一会儿,又继续说起来:
“也罢,到时候等你一路远行到了那里——人们所说的——北方地区——你可要去看看你舅舅爱默生和波士顿的所有亲戚。那一年他们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你露西舅妈特别喜欢你——他们经常说,要是我们家有谁去他们那里,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有时候一个人到了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能有个熟人就再好不过了。另外——等你见到爱默生舅舅以后,你不妨告诉他,要是哪一天他见到我去看望他时,千万别觉得有些意外。”(她神情十足地点着头)——“我希望等我一切准备停当后,也要像别人那样放开手脚到外地去轻松一下——我只需要收拾好行李就可以走了——不用给任何人提起这事——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厨房里累死累活的,就像个奴隶——那可太不划算了——今年秋天我再做成几笔生意后,我一定会像我一直希望的那样到外面去开阔一下眼界——前几天我还跟卡什·兰金先生谈过这个事呢——‘哎呀,甘特太太,’他说,‘要是我有您那样灵光的脑袋,五年内就变成富翁了——你可是这个小城里最出色的商人了。’他就是这样夸我的。‘你不要再跟我谈什么生意了,’我说,‘等我把手头的这几块地皮解决掉以后,我就洗手不干了,不再过问与地产有关的事了——我们到头来什么也带不走啊,兰金先生,’我说,‘寿衣上可没有口袋,到头来,我们只需六英尺见方、能够安身的地方就足够了——所以我打算洗手不干了,准备享一享清福了——人们常说——切勿后悔莫及。’‘哎呀,难得你会有这样的想法,甘特夫人。’他说,‘我看你说的这些话一点儿没错——我们去的时候什么也带不走的。’他还说:‘再说,就算能带走,拿到阴间又有什么用处啊?’不过我告诉你(她突然改变了语气,用往常习惯的那种男性姿势挥了一下手),我这儿有一件事需要做——你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夕阳街的那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