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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终于开始怀疑起这个女人了,她借故找碴跟她吵一架,最后总算把她轰了出去。

对于他要去哈佛上学的事,家里人谁都不愿和他多谈。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去那里。一直到9月开学前的几天,他才决定要去。在夏天的这段日子里,他偶尔也跟别人提起过这个计划,可是,他和家里的其他人一样,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本州有好几家报社给他提供差事,另外这个小城两英里以外的小山上有一所简陋的军事学校也邀请他去当老师。

但是他心里早就明白,自己一定要离开这里。而且并没有人提出过反对意见。海伦曾经多次向卢克提过他想去哈佛上学的事,但是她当着尤金的面却只会说几句无关痛痒、不太友好的话。甘特神情疲倦地呻吟道:“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干吧。我不会再为他的教育掏腰包了。如果他一定要去,他妈妈应该掏钱了。”伊丽莎若有所思地噘着嘴,带着嘲弄的口吻说:

“哼!哈佛大学!别那么大的口气了,孩子。你上哪儿去弄这笔钱啊?”

“我可能弄到,”他阴沉着脸说,“会有人借给我的。”

“不,孩子,”她马上郑重地提醒他,“我可不能让你做那种事。你不能刚开始人生就背上一屁股的债。”

他默不作声了,竭力想从干渴的嘴里挤出一句大胆的话。

“那么,”他终于开口了,“我为什么不能用爸爸给我的那份遗产支付学费呢?”

“哎呀,孩子!”伊丽莎生气地说,“瞧你说的,听起来我们好像是百万富翁似的。我还不知道他有没有遗产可以分配呢。你爸爸是被别人搬弄糊涂了才立的那份遗嘱,并不是他本人的意愿。”她烦躁地补充了一句。

突然间,尤金握起拳头砸起自己的双肋来。

“我一定要去!”他说。“我现在就要我的那一份!现在就要!”

他只觉得一肚子委屈,都快发狂了。

“我不想等我腐烂发臭的时候才拿到那笔钱!我现在就要!什么房产,都见鬼去吧!我才不要那些臭东西!我讨厌那些东西!你让我去!”他狂叫起来。在盛怒之下,他开始拿脑袋撞起墙来。

伊丽莎噘着嘴思考了一会儿。

“那么好吧,”她终于开口了,“我先供你一年,以后要看具体情况来定。”

可是,就在他离家前的两三天,也就是甘特被送往巴尔的摩接受治疗的前一天,卢克把一张打了字的纸塞进了他的手心。

“这是什么?”他神情阴沉、满腹狐疑地问。

“只不过是一张表格,阿休让你在这上面签个字,以免出现什么差错。这是一张让渡证明。”

“让渡什么?”尤金看着手中的纸片问。

这时候,他仔细、吃力地读完了那篇油腔滑调、充斥着行话的法律文本,才懂得这张证明书是想证明自己已经领了5000元款项作为上学的费用。读完以后,他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哥哥。卢克也望着他,很快便突然爆发出“哈——哈”的狂笑声,并在他肋下戳了几下。尤金脸色阴沉地笑着说:

“把你的笔递给我。”

他签了名,又把证明书递还给哥哥,心里又难过又得意。

“哈——哈!你已经签字了!”卢克粗鲁地傻笑着。

“是的,”尤金说,“你肯定觉得我签了字就是笨蛋,但是我宁愿现在这样做,也不想等到以后再要。我现在解脱了,而你仍然没有。”

他想起休·巴顿那张严肃、狡猾的脸,他清楚自己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可是他心想,毕竟我可以逃离这里了,因为我的学费和车票钱全都装进了口袋。现在,我和他们已经一刀两断、完全划清了界限。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圆满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