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8/15页)
“尸体全都停放在后面的一间屋子里。”乔治·葛雷夫压低声音说。
所有还没有入土、无所依靠的死者将与鲜花一起腐败,与草木一道消解。
正在这时,备受人尊敬的詹姆斯·奥海利神父从教堂里走了出来,在所有不忠实信徒中只有他能做到毫不动摇、不受诱惑、不被吓倒。他为不幸贡献了全部(一滴泪)之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踏上教堂走廊里柔软的地毯,来到外面光明的世界里。他淡蓝色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胖而光滑的脸上露出了慈祥、宁静的笑容。他头戴一顶保管良好的黑色丝绒礼帽,正朝大街这里走过来。尤金朝旁边轻轻一闪,那个小个子就走过去了。在他的眼中,这位身着黑衣的神父象征着伟大“圣母”授予的最高神权,他光滑的脸曾经见证过难以启齿的忏悔,看见过无人能知的圣灵。在强大教会的最远哨站里,他是唯一真正的旗手,是神圣上帝的肉体重现。
“他们是不拿薪水的。”乔治·葛雷夫怜悯地说。
“那他们靠什么生活?”尤金问。
“这用不着你发愁!”乔治·葛雷夫说完后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他们有什么就会拿什么。他那副样子不会是挨饿的人吧?”
“不像,”尤金说,“他不会挨饿的。”
“他是靠山吃山,”乔治·葛雷夫说,“每顿饭都有酒喝。这个小城里有钱的天主教徒可不少啊。”
“是的,”尤金说,“弗兰克·摩立阿提靠卖酒赚了一大笔钱。”
“别让那些人听见你的话,”乔治·葛雷夫严肃、阴沉地笑着说,“人家可是有家谱和家族徽章的。”
“一只啤酒瓶直立在林堡奶酪前面,纹章上有红色的平行垂线。”尤金道。
“他们正试图把公主马德蕾妮弄进上流社会。”乔治·葛雷夫说。
“他妈的!”尤金大声说,一边咧嘴笑起来,“如果她想来,就让她来吧。我们不都是更年轻的接班人吗?”
“也许你是,”乔治·葛雷夫边说边笑得直打转,“我可不是,我从来都不喜欢和那群皮条客们同流合污。”
“尤金·甘特先生昨晚设热狗宴款待当地的年轻一代,聚会的地点就设在其母伊丽莎夫人的世袭府邸、富丽堂皇的南都旅馆。”
乔治·葛雷夫笑得站都站不稳了。他喘着气说:“你不该这么说,阿金。”他摇着头用责备的口吻说:“你母亲可是个好女人。”
“在整个晚会期间,尊贵的乔治·葛雷夫先生表演了几段精彩的竖琴独奏,他出身豪门,系本地切斯特菲尔德·葛雷夫之后嗣(自此房屋租金为每周十元)。”
葛雷夫故意停顿了一下,擦了擦眼睛,擤了擤鼻子。在贝恩妇女用品商店的橱窗里,有一位蜡制的美女模特,满头秀发装饰着漂亮的花边流苏。她举止沉稳地伸出纤纤玉手,脸上带着傻笑。名媛淑女,欢迎光顾。哦,那些未启的朱唇好像在说话。
就在这时,在马儿轻快的蹄声中罗杰斯·马隆殡仪馆的灵车正缓缓地从大街上迅速地转过来,从他们的旁边开了过去。他们好奇地转过身,看着它停在街道边。
“又一个印第安人撒手人寰了。”乔治·葛雷夫说。
“马面”韩斯迈开双腿疾步走了出来,打开了灵车的后门。在两位赶车人的帮助下,他很快就把车上那个长方形的藤篮放了下来,然后平静、肃穆地抬到他那间散发着香气的沉闷屋子去了。
尤金仔细看着眼前的情景,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古老的生命归宿问题。他心想,我们每天都经过未来注定要死的地点。有时候他心想,我以后是不是也会死去,然后被人拉到这样一个未知的简陋房子里?我这个聪明的肉体、山里长大的孩子是否会死在一个此时还没有建造好的施舍里?我的眼睛里充满了还没有亲历的幻境,蕴藏着黎明黏稠、广阔的大海,对未能到达世外桃源而感到难过与释然。将来会不会在这样的一瞬间,在冰冷死亡的梦境里长眠在平原上某个炎热的村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