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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尤金认真地表示赞同,“你说得没错。”要和志趣相投的伙伴共同上教堂。
他忧伤地想起自己的那段往事,想起曾经孤独地走过苏格兰教堂庄严的小路。他的回忆里自然而然浮现出那些面容刮得干干净净、善良的商人们,他们都带着自己的家小,穿戴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跟在后面,顺从地顶礼膜拜。当他们祈求上帝眷顾自己的事业,或者为自己的女儿安排一桩神圣的婚姻时,脸上都表现出平静的微笑,并尽力抑制住自己的虔诚。在他思想更深的殿堂里缓缓涌出许多他并不认识的大人物来——这些人的名字是他从上千本书里费尽心机获得的,从大人物奥古斯丁到英国形而上学者杰里米·泰勒,他们的名字就像快速闪过的光芒、电光以及磷火,以其神奇的内涵为他照明了宗教和仪式的深远意义。这些人包括:巴塞洛缪、希拉里厄、克里梭摩、帕里卡普、安东尼、杰罗姆,以及卡波多西亚的40位殉道者,走在水上如履平地——如同快速闪现的绿色幻影,瞬息即逝。
“除此之外,”乔治·葛雷夫说,“不管一个人走到什么地方,诚实是最基本的准则。”
街道对面的那个三层小砖楼是法律、医药、外科、牙科等形形色色人物的办公室,二楼的H.M.斯迈塞大夫的右脚正用力地踏着踩板,一边从助理洛拉·布鲁斯手里接过棉花团,安全地塞进了窗外看不见的病人下颌处,然后低下了时髦的光头,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阵微风吹来,他的身影从薄薄的窗帘后面显现了出来,他身穿白色的外套,手拿牙钻,显得十分能干。
“你觉得痛吗?”他温柔地说。
“哗咕,哗咕,咕咕!”
“吐!”听君一席话,我连时间都忘了。
“我想他们镶牙用的金子要值很多钱吧。”乔治·葛雷夫寻思着。
“没错,”尤金说,他觉得这个话题蛮有吸引力的,“要是每10个人中有一个人镶了金牙,那么仅美国一个国家就会有1000万人。如果每个金牙能值5元,那么你算算总值多少?”
“至少值那么多!”乔治·葛雷夫说,“比那还要多。”他饶有兴味地思索了一会儿。“那可是一大笔钱啊。”他说。
在罗杰斯·马隆的殡仪馆里,负责处理死者的几个主要成员正聚在一起开会,“马面”韩斯坐在回转椅上,后仰着身体,双脚伸出搭在宽阔的台面上。此时他正懒洋洋地同性情温和、神态安静的合伙人C.M.鲍威尔闲聊着。勇者安睡在地下墓里。切莫忘记。
尤金的眼睛盯着“马面”韩斯灯笼般的面容。他双手抽筋似的在空中乱抓着,又用手指紧紧地叉住自己的喉咙。
“怎么回事?”乔治·葛雷夫大声叫起来。
“他们不能活埋我啊。”他说。
“那可说不准,”乔治·葛雷夫阴郁地说,“听说以前发生过这种事。等人们挖开坟墓后看到他们的脸全都朝上,身体翻了过来。”
尤金打了一个寒战。“我想,”他痛苦地建议,“他们应该在作防腐处理之前先把内脏掏出来才对。”
“对,”乔治·葛雷夫更加满怀希望地说,“他们用的那种东西无论如何都能让你死于非命的,全身都要注射。”
尤金心情沉重地思考着他所说的话。多年前的恐惧再次向他袭来。
在他以往对死亡的幻想中,他见证了自己被活埋的情景,预感到自己死后还清醒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到自己如何缓慢、徒劳地推开窒息的泥土,直到后来,他就像溺水的游泳者在空中乱抓,他僵硬的手指从地下伸出来,默然地寻求帮助。
他们的目光穿过殡仪馆的两扇纱门,痴迷地盯着黑暗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摆着几盆低垂的蕨类植物。在殡仪馆清凉、阴沉的空气里飘扬着康乃馨和雪松林的甜蜜香味。透过中间的一道壁板,他们在朦胧中看见一口沉重的棺材正停放在带轮的三脚架上,装了银制的手柄,上面罩着天鹅绒罩子。外面强烈、刺目的光芒在那里暗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