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拍摄纪录片(第2/4页)
加利许区平均每年发生三起以维护家族名誉为由的女性谋杀案,在最近一位受害人的母亲出面指证后,此区变得恶名昭彰。这位受害人名为哈姆达,年仅十七岁(她满是弹孔的尸体倒在床上被人发现,而她哥哥被人目击在事发几分钟后离开现场),她的母亲向警方与媒体指控她的家人,表示过去七年来,他们已杀害了九名女性。在她出面指证之后,许多过往案件也浮出水面,强烈冲击以色列社会。
当哈穆迪与我抵达当地,准备展开第一天的拍摄时,当地街道一如往常地荒凉。我们选择把车停在一座清真寺外头,因为哈穆迪认为若被当地男性发现我们来采访当地女子而惹出什么麻烦的话,停在那边是最安全的选择。
抵达加利许区之后,本来因为抽了大麻而显得放松的哈穆迪,神情变得严肃且警戒。他走入清真寺内,我们将要在寺内与部落长老会面,他同意接受访问来谈论这些谋杀案,并借此澄清这些习俗早已废弃,此区所发生的惨案与伊斯兰教并无关联。但当我随着哈穆迪进入清真寺时,里头不见长老身影,也不见任何信徒。此时民众开始聚集在我们停车处,我赶忙回到车上,紧张地坐在车内等待。几分钟后哈穆迪回来了,他建议我们先去拜访哈姆达的母亲,因为那位谴责谋杀案的贝都因长老尚未抵达。
我们把车留在清真寺外头。他带了他的摄影包,但我们认为带着脚架走动恐怕不是个好主意,所以便将其放在了车上。通往哈姆达家的路上,栽种了成排的凤凰木老树,盛开的凤凰花令天空看似洒上了鲜红颜料。这个画面让我想起哈姆达浸在血泊中的尸体,仿佛她死后灵魂便附身在了这些深红的花朵上。
稍后,哈姆达悲痛欲绝的母亲雅玛玛带我们去看哈姆达床边的那道墙,她说当时墙上溅满了她女儿的鲜血。哈姆达一共被开了九枪。
“是我儿子干的。对我来说,从我儿子射杀他妹妹那天开始,他就死了。他是我的儿子,我亲自生下他,还喂了三年母乳,他怎么会干下这么可耻的勾当,只因为他妹妹跟一个男人通电话就杀了她?”
“她是在跟谁通电话?”哈穆迪问道。
“她根本没跟任何人通话。”雅玛玛驳斥刚才自己的说辞,“那全是她哥哥捏造的谎言,她哥哥杀她是因为她拒绝嫁给一名想娶她的亲戚。她还没到结婚的年纪。我美丽的女儿,我最小的孩子,他们就这样夺走她的生命。”
哈姆达生前最后一晚的睡床旁的那道墙上弹痕累累,雅玛玛拒绝让人补平墙面。那起惨案距今已有一年,但她仍未能走出伤痛。她白天多数时候都待在哈姆达的坟墓旁。
“这里是哈姆达长眠之地,也是我的新地址。”她女儿的墓地位于拉姆拉穆斯林墓园,她坐在墓碑旁对着镜头如此说道。此情此景令哈穆迪情绪翻腾。
我深陷于此故事之中,而整个小区与以色列警方对一连串年轻女性惨遭家族近亲杀害的骇人悬案,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令我作呕。拉姆拉的警长对我说:“这种事对阿拉伯人来说稀松平常,这是他们的习俗!我们无能为力,我们无法改变他们!每当我们抵达凶案现场时,总是每个人都保持沉默,甚至连受害者的母亲也是,而且所有呈堂证物3好比说血迹之类的3全被清得一干二净。”以色列中部有其他几位警察,也以此说法替自己辩护为何未能将“名誉杀手”绳之以法。然而口出此言的同一批警力,却有能力拦截以色列国内最精密的犯罪计划。
有时候为了缓解一整天令人不安的拍摄工作,我会放纵自己采用哈穆迪的特殊疗法。为了舒缓紧绷的神经,我会在开车回耶路撒冷途中与他一起抽大麻。我开车时他会把烟卷得相当完美,当我缓下车速准备通过途经西岸地区的往来于特拉维夫与耶路撒冷间的四百四十三号“殖民公路”检查哨时,他会把卷好的烟紧握在掌中。士兵们察觉不到异样便不会拦下我们,会挥手示意我们直接通过。每回经过重重武装的以色列士兵所守卫的路障时,只要哈穆迪掌中藏有大麻,我便会忍不住感到紧张。但他总会以手肘轻推我,要我记得保持通过检查哨时的标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