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分居伴侣(第2/4页)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们把一些裱框相片堆在客厅沙发后方已经好几个月了,始终动都没动过。我看腻了光秃秃的墙,于是某天我出门买了一架活动梯,打算将照片挂上墙。而就在那趟伯利恒之旅不久后,某天里欧从海法回来了。我对他说了我在僧院暗自立下的誓言,他对我说:“给我们,也给这个家再一次机会。”

我要的本就不多。我的决心早已松动,想到要带着孩子搬家就令我却步。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毁灭之神丢入一艘在狂涛骇浪中即将沉没的船,强烈的晕船令我头晕目眩,因此不过几天前做出的决定如今已显模糊。

再一次机会,我想给我们再一次机会,但我不知道其实我们所剩的机会不多。我其实当时就该趁着这段苟延残喘的婚姻尚存几丝火花之际离去,但却选择了继续硬撑,直到最后一击彻底打垮了我们。

“让我们明天去特拉维夫海边吧。”他说道。孩子们听了开始兴奋地跳上跳下,内心被融化的我默许了这项提议,恣意地让这股暖意流遍全身。

“可是天气很冷!”玛亚说。

“耶路撒冷会冷,但是特拉维夫不会。”基兰向她保证。其实这个季节特拉维夫的海水还没暖,但我们至少可以泡泡脚、拍拍水,赤足走在海滩上。太阳会高挂天空,而特拉维夫的气温至少会比耶路撒冷高上十度。

入夜后,由于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转折鼓舞,我站在活动梯上,开始将相片一幅接着一幅挂在墙上。我想将一幅照片挂在门上,但那个位置稍高,即便我站在梯子最高阶还是够不着。我踮起脚尖试着将钉子锤入墙面,结果梯子重心不稳,我也跟着倒了下来。我摔着了患有旧疾的那条腿,而那几乎从未真正愈合的韧带又再次断开。

幸运的是我的旧拐杖还在,我用上回治疗摔伤剩下的绷带包扎我的膝盖。由于我包得还不赖,再加上吃了几颗强效止痛药,于是隔天伤势减缓到用一根拐杖就可以行动。到了下午我表示我可以参加这趟计划好的行程,于是我们便开车前往海边,只不过我们改去雅法(Jaffa),因为那里的海滩比起毗连且过度拥挤的特拉维夫海滩来得宽畅、干净、隐秘许多。

海滩一片空荡,只有一个阿拉伯家庭在野餐,那家人的奶奶与妈妈穿着连帽长袍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起来,她们坐在海滩上,身边放了蘸酱与面包、橄榄,还有好几瓶可口可乐。至于男人与男孩们则身着T恤与短裤,在平静的海中游泳,这让孩子们看了格外开心。我们把车停在海滩停车场,那里有一道可攀越的矮墙,越过去便可快速直达海边,否则就得走沿着停车场周围铺设的一条小径。里欧跟孩子们理所当然地翻墙而过,我则拄着一根拐杖沿着小径单脚跳动前行。当我抵达海滩外围,我意识到不可能在湿软的沙滩上拄着拐杖行走。我单脚呆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其他人此刻早已奔进冰冷的潮水里,他们疑惑地看着我,不解何以我站在原地不动。我指了指沙滩与我的拐杖,但他们正忙着寻欢作乐,没注意到我的肢体语言。我努力保持微笑,但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维持高昂的情绪。止痛药药效开始减退,我得坐下来才有办法从包里拿出药丸,但我准备的水装在孩子们带走的沙滩包里。

里欧在某个时候知道了我为何倚着拐杖站在原地,他过来扶我走到海滩上的遮阳伞下。我扶着他的肩膀一跳一跳地前进。我带着一条膝盖无法弯曲的腿坐在沙滩上,实在很不舒服。我看着他们溅起水花嬉戏。我躺在沙滩上,通过竹片织成的遮阳伞缝隙看着无云的天空。虽是十二月,但阳光依然强烈,只不过海风是刺骨的。我读了一会儿书。时候晚了,又湿又饿的孩子们瑟缩着回到岸上。里欧提议去海滩上找个卖鱼的地方吃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