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犹太军营大街(第4/5页)

“但我们又不是新移民!我们本来就属于这里,我们比巴勒斯坦人还早来,这里是我们的土地!几千年来我们一直祈祷能回到这里。我们不是新移民。”

“从某方面来说你们的确是。雅利安人在四五千年前吠陀时代从中亚迁徙到印度开垦定居,成为印度人,难道这表示他们现在有权声称中亚是他们祖传的家园吗?”

“但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渴望回到这里,三千年来我们不断祈祷,重复说着祷文里面那句‘明年在耶路撒冷’。阿拉伯人为什么就不能分一块地给我们?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他们有了整个阿拉伯世界,从摩洛哥到利比亚,可是我们只有以色列。”

“阿默思,整个阿拉伯世界有二十二个国家和地区。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口音和方言,肤色和文化传统也不同。想象一下,如果巴勒斯坦人跑去苏丹共和国,难道他们会有回到家乡的感觉吗?”

“你不懂。”阿默思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地说道,“犹太人跟这片土地的渊源之深不是你能想象的,我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始终想回到当初被放逐之地的民族。你不会理解的,外人不会懂我们的痛苦。”

阿默思的说法便是典型的犹太例外论,不管怎么讨论,最终总会绕回这个论述,以色列政府通过学校教育把此论点灌输到每个孩子的脑海中,要他们相信犹太问题的状况与众不同,是特例,因为犹太人曾遭遇无可比拟的磨难,因此便能合法地将巴勒斯坦人的一切据为己有。

我的以色列大地,

我们有一棵树、一条路、一座桥……

玛亚仍会把这首流行的爱国歌曲挂在嘴边,只不过她现在是为了要惹怒她哥哥才会唱。

菲妲与我在达尔娜餐厅优美的环境之下,伴着现场演奏的乌德琴乐声享用了一顿晚餐。餐后她说要随我回耶路撒冷,好回去艾因喀拉姆区拿些衣服与杂物。她现在几乎都住在拉马拉,而且正准备永远搬离耶路撒冷。

位于耶路撒冷与拉马拉之间的卡兰迪亚村(Qalandiya)检查哨的士兵表示,菲妲并无以色列居留权,而且内政部还在审核她的申请,所以她根本就不该跑去西岸地区。她不该在身份厘清前跑到以色列境外,也不能住在艾因喀拉姆区那个地址以外的地方。此刻又下起了雨,让这栋混凝土与金属建成的检查哨以及挡住以色列入口的这道高墙看起来阴森冷峻,活像某部灾难电影的场景。菲妲用希伯来语对着那位士兵大喊:“请让我过去。我住在那里,我是以色列人。我比你更以色列!以色列是我的家。”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又在说俏皮话,还是真的在向士兵们恳求。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严肃,但也可能只是在嘲弄这荒谬的情景。士兵把我的护照递还给我,对我说:“你可以通关,但她不行。”士兵指着菲妲说,“她不准进入以色列。”

“但她的家在检查哨另一头。她在那里出生,她一辈子都在那里度过。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盥洗用品、她的狗……她整个人生都在那里。你怎么可以不让她回家?”

“不好意思。”士兵说道,“她不能通过检查哨。这里是国境,根据入境规定,她没有护照,也没有任何获准进入耶路撒冷的文件,所以我们不能放行。”

“但是她大可以走殖民公路顺利进入耶路撒冷。”我说。菲妲与我之前从那几条殖民公路多次进入耶路撒冷,从没遇到过什么状况。

“我们今天走这条路不过是因为比较近。你现在这种行为真的很荒谬,我可以跟你上级说话吗?”我对那位士兵说道。我察觉到我的音量渐强,语气也变得急躁。

面对这古怪的场面,菲妲反倒出奇平静。她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别跟他们争,你可能会被扣留好几个小时。你这样跟他们还嘴,有些愚蠢的士兵可能会想公报私仇。他们跟被设定好的机器人没两样,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没必要跟他们争。早知道我就带你走另一条犹太移民专用道路。我没戴面纱,又会说希伯来语,每次都被当成附近犹太小区的移民,轻轻松松就可以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