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合法异乡人(第3/4页)
“伦敦大学。”
“你什么时候搬来以色列的?”
“两年前。”
“你在以色列参加过任何集会吗?”
“你是在暗示什么?”
“试着回答我的问题。”(他们不使用“请”这个字。)
“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问你想问的问题?”我语气坚定地低声说道。
“你倒是说说我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语气也很镇静,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努力压制声音中的一丝颤抖。
“你想知道我和我的家人是不是犹太人。你不敢明说是因为以色列最近被迫签了某份国际协议,里头的‘民主’宪章不准许你那样直接发问。但是……”我把未说完的句子硬是吞了下去,“总之你的行为很仇外,你拿着一个黄色星星等着我说出令你满意的答案,然后你就可以把星星贴在我手臂上……[49] ”
这位海关官员脸色一沉,但仍坚决保持镇定。反倒是我,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且微微颤抖,因为我对眼前这位年轻人竟握有操纵上千名通关旅客命运的大权感到愤怒与挫败。我可以感受到那些被扣留盘问数小时的旅客内心有多无力,他们被盘问可能只是因为有个像穆罕默德、阿哈麦德、哈桑、萨尔玛之类的标准阿拉伯名字,或是因为护照上记载的出生地是幼发拉底河与地中海之间任何一个“阿拉伯”国家。至于巴勒斯坦人,则一律获发红色贴纸,照例会被脱衣搜身盘查。但我还想到其他姓名听起来像阿拉伯语的旅客,这当中不但包括了阿拉伯基督徒,甚至有许多人是生于中东的塞法迪犹太人[50]。
此刻我和我说着一口流利希伯来语的半犹太女儿站在这里,享受着我们不想要的特权,我们无须被羞辱就能通过安检,我们不用脱衣检查,也不必排上好几小时的队。我和我女儿都很幸运,我们的名字不会让我们被列入“危险分子”名单。
“你或你先生的家人在英国参加过任何宗教集会吗?比如上犹太教堂或基督教教堂?”
总算!我心想,他终于让步了,终于卸下官腔,开口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我感觉平静许多,我赢了。
“在耶路撒冷,安息日的时候爸爸带我和哥哥去过犹太教堂。”我女儿插嘴说道,而我正直视眼前这位海关官员,他活在这个偏执地要记录旅客种族的政权底下,却仍想追求民主。
“亲爱的,你们去的那座犹太教堂叫什么名字?”海关官员用较为柔和的语气问玛亚。他的脸部肌肉放松,睁大双眼露出微笑。
“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我在那边为了犹太新年做了一个蜂蜜罐,我们在里面放了真的蜂蜜,我爸爸会切苹果去蘸蜂蜜[51]。”
由于我女儿的犹太血统纯正得无懈可击,这位海关官员突然停止询问。我们对以色列显然不构成威胁,这位“犹太民主”舵手陪我们走向安检第二关。此刻我们已剩下不到十五分钟可以去赶飞机了,但我内心知道一定来得及,因为现在我们已被证实为伟大的犹太家族的一分子,然而我并未因此面露满足或感激之情。接着他对玛亚说道:“小朋友,你是自己打包行李的吗?”
“我睡觉的时候妈妈帮我打包的。”
“那就好。”然后他转头直视着我。我看见他以锐利的阿什肯纳兹眼神,凶猛地盯着我,仿佛是在训诫我方才恶意捣乱。
“你明白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些问题吗?我是要确认没有人在你包里乱放东西,因为有可能是炸弹。你自己打包的吗?有没有人托你带什么礼物给别人?”
“你是在问我妈妈包里有没有炸弹吗?怎么会有人要在她包里放炸弹?”玛亚问道,她看起来一脸震惊。我可以感觉我身后的基兰正努力克制自己别踹他的宝贝小妹妹一脚,他被海关官员要求摘下耳机,他很生气自己竟然得听玛亚废话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