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合法异乡人(第2/4页)
他是在问我们,他该说希伯来语还是英语?
我女儿用她完美的希伯来语腔调回答道:“Ivrit. ”
这位年轻官员脸上专业、严肃的表情顿时转为一抹温暖的笑容。
“Bemet?真的吗?”他说,“你的希伯来语是在哪里学的?”
“在我的学校。我们要去伦敦看我的saba ve safta。”
“你爷爷、奶奶住在哪里?”
“在修伊绪(Huish)。”
“那是在哪里?”
“在伦敦。”
对玛亚来说,伦敦等于英国的同义词。我跟这位官员解释修伊绪是位于威尔特郡(Wiltshire)的一个寂静村落,他转向我并开始专心问起更具体、更标准的“安全”问题。
“所以你的家人住在英国?”
“是的。”
“他们叫什么名字?”
在大卫·本·古里安机场出入多次之后,像这样针对家庭背景进行侵略性提问已不再令我意外,因为我知道这位官员想知道些什么。我踌躇了一会儿,犹豫着是否该拖慢整个安检过程,故意不告诉他他想要的信息,稍微逗弄他一下。最后我对他说了家人的名字却故意省略姓氏,如此一来,说了等于没说。
“Shem Mishpakha?(他们的姓是?)”我故意说了他们战后的姓氏,从这姓氏完全看不出犹太血缘。
我欣赏着他的表情变化。他严肃了起来,先前放松的脸部肌肉再度紧绷,好找出以色列安检单位一心想查出的“真相”。每一位质询官都得问出盘查对象的种族与宗教背景。我已经知道下一个问题会是什么,我不但没有说出他想听的答案,还准备了更言不及义的回答。我知道这么做会拖慢进度,但我无法剥夺自己进行这个小游戏的机会。
“你的公公、婆婆或是你和你先生属于哪个小区?”
“我们当然都属于我们住的小区。”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有参加什么集会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但其实我完全明白他在问什么,他想知道我们是否为某座犹太教堂、基督教堂或清真寺的教徒。
“他们住在英国时,参加过村里的集会吗?”
“他们住的那个村庄很偏僻,那里没什么集会。不过每年夏天倒是会举办全村庆典。此外,不时会有农夫市集。偶尔还会有一些婚礼,但多数年轻人都搬到大城市去了,所以婚礼不但次数不多,地点还很远。”
我们还剩二十分钟可以赶飞机。我本是一时兴起想逗逗这位海关官员,现在却好像有些过火了。我觉得现在要挽救似乎已太迟。我刚才大可直接对他说:“我先生一家是北伦敦一座自由派犹太教堂的信众。那座犹太教堂我去过很多次,都是在赎罪日、犹太新年和逾越节的时候去的。”
我环顾四周,巴勒斯坦旅客们看着我蓄意与这个种族歧视的系统作对,脸上几乎藏不住笑意。要是我向海关官员说出我们“恰如其分”地虔诚信奉犹太教,他会立刻心满意足地停止盘问。但我不能让这位有着锐利明亮双眼的以色列海关安检人员打击我的自尊。我身边围观的这些脸孔让我无法说出他想听见的答案,这些已排队等上数小时的旅客大多是阿拉伯人,有些则是来自菲律宾或斯里兰卡的家庭帮佣,要是我此刻直接答出真相,他们会认为我是投机分子,纵使那么一来,我便可以顺利通过安检。
“你听说过妥拉[48]读经团吗?”
“没有。”
“你跟你先生是在哪里认识的?”
“英国。”
“英国哪里?”
“伦敦。”
“伦敦哪里?”
“罗素广场(Russell Square)附近。”
“是在什么特别的聚会上吗?”
“是,大学酒吧里确实是人挤人。”
“所以你们是在酒吧里认识的?”
“没错。”
“哪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