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今年在耶路撒冷(第3/7页)
“我们手边恐怕没有多的盘子。”我们的邻居艾伦与卡萝·罗森索尴尬地说。
“只需要借两个盘子给孩子用,不会借太久的。我们的东西应该很快就会送来了。”我对他们说道,心中不解他们何以会拒绝如此简单的请求。
“真的很抱歉,我兄弟为了举办婚礼,把我们所有的备用碗盘都借走了,真的没有多的可以借给你们。”卡萝的语气听起来相当过意不去。
我大感意外。他们是有三个孩子的大家庭,住在宽敞双拼住宅的其中一户,他们肯定有多的盘子可以借我们。我一脸失落、困惑地站在我们两户共享、中间只隔着一道低矮竹篱笆的宽敞露台上。一脸亲切的罗森索夫妇见状便说道:“有其他需要尽管开口。你们需要床单、毛巾吗?”
“不用了,谢谢。”我心不在焉地说,内心仍疑惑为何她连两个备用的盘子都没有。想到躺在平底锅里的蛋,我可以听见玛亚与基兰在争论谁该吃较软的那一个。基兰对煎蛋有特殊的要求,他只吃完美的单面太阳蛋。有时候鸡蛋刚从冰箱里取出,煎了两分钟,“太阳面”还是冷的,我只好翻面煎。但是基兰拒绝吃翻过面、蛋黄被包在柔嫩蛋白里的荷包蛋。
我的邻居急着要回到屋内。我本该也赶快回去顾着锅里的蛋,却傻傻地在开花的仙人掌以及粉红与白色的天竺葵花丛间多站了一分钟左右。
最后孩子们只好用塑料叉子直接就着平底锅吃了鸡蛋。
当晚我对里欧谈及此事,才明白个中原因。
“你疯了!你不能向虔诚的犹太人借碗盘餐具。他们的饮食得符合犹太教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怎么会这么久才想通?毕竟犹太餐的规定我也不是最近才知道。当年里欧来自耶路撒冷的虔诚亲戚到伦敦借住我们家,他们还事先问过我们是否吃肉。当时我们吃素,我便回复说我们不吃肉,因此他们才过来借住。然而我没跟他们说虽然里欧与我不吃肉,但我偶尔会替儿子烹饪热狗。我实在开不了口,因为说了就代表我得买一组全新的或一次性餐具,并且要单独烹煮他们的食物。甚至照理说,就连煮过非犹太餐肉类的炉子都不能用。里欧说,他表姐夫雅可夫知道基兰会吃肉,但却假装不知情好继续住在我们家,不然他就得在北伦敦犹太小区另觅住处。如此一来,在这全世界消费最昂贵的城市之一住上两周,便能替他省下好几百美元。然而雅可夫那戴着犹太礼帽、在耶路撒冷就读宗教学校的十三岁儿子阿默思可就没这么好骗,他不但会翻找我们冰箱的冷冻库,还一直追问我们当时年仅三岁的儿子喜不喜欢吃鸡柳条。但还好基兰说他最喜欢吃学校营养午餐里的恐龙造型鸡块,这个回答让我松了口气。
在经过雅可夫和阿默思帮我准备的这场犹太餐震撼教育之后,我不禁觉得这是犹太教传统中令我不舒服却又非常重要的一环。面对这种排外习俗,我实在毫无耐心应付,这个习俗不仅会赶跑非犹太裔,就连不信教的犹太人也会被疏远。它会让最亲切善良的男女都变得铁石心肠。我的邻居乐于借出床单与浴巾,却无法借我一个盘子。如果我吃的肉和虾接触到他们的盘子,这些盘子就得送进洗碗机以七十摄氏度高温洗涤,然而一旦那台洗碗机洗过这些接触不符犹太教规食物的碗盘餐具,那台洗碗机本身亦会被认定为不符犹太餐教规。
“宗教不讲究逻辑,宗教的重点在于仪式。”里欧说,“古老的仪式通过祖先一代代传承。这虽只是一种部落习俗,但对许多人来说仍旧意义非凡。”
尽管我们早上时常懒洋洋地坐在希勒尔咖啡店阳光普照的露天座位上,享用眼前一盘盘美味的蘸酱与面包,但基兰在那里无法完全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