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第23/24页)
“我诅咒了上帝,”我们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他说,“我不断地问他,‘为什么是她?这个小女孩做了什么?她只有四岁。她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东西。’”
你得到答案了吗?
“我至今还是没有答案。”
这有没有让你感到愤怒?
“有一段时间,我怒火中烧。”
诅咒上帝有没有让你有犯罪感?
“不,因为尽管那样做了,我还是承认有一种高于我们人类的力量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
“那也是我治愈自己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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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先生”回到讲坛的那个晚上,教会里挤满了人。有些人是来吊唁的,而有些人,毫无疑问,是出于好奇。私底下,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疑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你会怎么说呢?”
“大先生”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规定的30天哀悼期一结束的那个周五晚上就出现在教堂了。
他站上讲坛,听众们安静下来,他心底的肺腑之言自然地流淌出来——那是他唯一熟悉的讲话方式。他承认,是的,他生了上帝的气。他在痛苦中怒吼,他嘶喊着寻找答案。尽管是为上帝工作的人,当永远地失去了女儿,再也不能把女儿搂在怀中的时候,他还是一样会啼哭,会感到绝望。
但是,他指出,那些他不想,但又不得不遵守的哀悼期的礼仪,比如说祈祷,旧衣服,不刮胡子,遮盖起镜子,帮他保持住了一点清醒,认识到自己是谁,否则很有可能沉溺在悲伤中而无法自拔。
“那些我曾经对别人说的话,现在我不得不对自己说,”他承认。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信仰接受了真正的考验:就好比他得吃自己开的药,自己治愈自己受伤的心。
他告诉他们,悼亡祷告词中的话引发了他的思索:“我是传承中的一部分;某一天我的孩子们会为我吟诵这些文字,就像我现在为我的女儿吟诵这些文字一样。”
他的信仰给了他安慰,尽管这无法让蕾娜死而复生,但因为有了信仰,她的死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承受。信仰让他意识到我们都只是一个强大的生命体系中脆弱的一环。他说,他的家庭是有福的,因为有这个孩子,尽管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年。终有一天,他会再见到她。他相信这一点。这给了他许多安慰。
他讲完后,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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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我:“很多年后,每当我要去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家庭——特别是失去了小孩子的家庭——我会努力回想当初是什么给了我安慰。有时候我们只是安静地坐着。就是坐着,或许握住一只手。让他们讲。让他们哭。过了一阵子,我能够看到他们变得好过一些。
“我离开他们,走到屋外后,我会这样……”
他举起一只手指,碰了下嘴唇,然后指向天空。
“蕾娜,你又帮到了一个,”他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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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坐在他的屋子里,我握着“大先生”的手,就像他为许多人做过的那样。我努力保持微笑。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在微笑。
好吧,我说。我很快会回来看望你的。
他似乎是点了点头。
“你……好的……哦……,”他如同耳语般在说。
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他已经不能够完整地说出一句句子来了。我觉得我的每一次试图交谈的努力,都只会让他感觉更沮丧。他似乎能够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我害怕我脸上的表情让他感受到我巨大的悲痛。这真是太不公平了!这个睿智而雄辩的人,几个星期前还在就神性侃侃而谈,而现在他已经被剥夺了他最珍贵的能力。他无法再传授,无法再用他美丽的心灵和头脑,串出一个个美丽的句子。
他不能唱歌了。
他只能抓住我的手,无声地张开嘴巴,再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