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第22/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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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大先生”家的时候,是星期天的早上。萨拉出来迎接我。“大先生”出院了,坐在起居室角落的一张躺椅上。

“你最好知道一下,”她说,声音变得轻下去,“他不是那么……”

我点点头。

“阿尔?”她招呼他,“你有客人。”

她说得很大声,而且很慢,我能够感到情况和以前有所不同。我走近“大先生”,他转过头,微微抬起下巴,挤出一点微笑,然后试图举起一只手,但也只能举到胸部的高度。

“啊,啊,”他努力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给裹在一条毯子里,身上穿一件法兰绒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似的东西。

我凑近他,用我的脸庞擦了擦他的脸庞。

“哦……嗯……米奇,”他呢喃道。

你还好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这不是……,”他回答了一半,然后停住了。

这不是……?

他扮了个苦脸。

这不是你生命中最好的一天,是不是?我说。这真是一个蹩脚的幽默。

他试图露出笑容。

“不,”他说。“我的意思是……这个……”

这个?

“哪里……看见……啊……”

我使劲咽了口水。我觉得我的眼泪冒了出来。

“大先生”还坐在椅子上。

但我所认识的那个“大先生”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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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爱着的人离我们而去,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准备,突然之间,那个灵魂就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讽刺的是,能够最好地回答这个问题的人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人一生中可能面临的最重大的损失,就曾经发生在他身上。

1953年,也就是他刚加入教会没几年。他和萨拉的家庭已经颇具规模:他们有一个五岁的儿子,沙洛姆,还有一对四岁的双胞胎,奥娜和蕾娜。奥娜的意思是光,蕾娜的意思是快乐。

一夜之间,他们失去了“快乐”。

小蕾娜长着一头棕色的卷发,活泼可爱。在毫无前兆的情况下,她突然呼吸困难。某天夜晚,她躺在床上,发出骇人的喘息声。萨拉听到后过去察看,然后飞奔回自己的卧室,喊道:“阿尔,我们得带她上医院。”

在黑夜中行驶,他们的小女孩痛苦挣扎。她的呼吸道被堵住了,胸口发紧,嘴唇变成了蓝紫色。这样的情形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大先生”紧踩油门。

他们冲进新泽西卡姆登市路德圣母医院的急诊室。医生们急忙把孩子安排进一间房间。然后就是等待。他们孤独地等待着。他们能做什么呢?有什么人能够做什么呢?

在安静的走廊里,阿尔伯特和萨拉祈祷着,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够活下来。

几小时后,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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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次严重的哮喘的发作,是蕾娜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病。如果放在今天,她多半能够活下来。如果有喷雾剂,知道如何使用,那次发病或许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大先生”听一个素昧平生的医生说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最糟糕的那句话——我们救不了她——那是一个以前他们从没见过的医生对他说的。这怎么可能呢?白天的时候,她还一切都好好的,快乐地玩耍着,一整个人生在前面。我们救不了她?这是什么逻辑,生命的秩序到哪里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在恍惚中度过的。举办了葬礼,葬礼上小小的棺材。在墓地边,父亲朗诵了悼亡祷告词。这段祷词他为很多人念过,虽然文中没有提及死亡,但总是在葬礼或祭奠上被朗诵。

愿上帝的名被荣耀光大

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

一小铲尘土盖在坟地上。

蕾娜被埋葬了。

“大先生”那一年三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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