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第12/24页)
不过,“大先生”也明白,在当今社会,婚姻是多么不牢固。他为很多新人主持婚礼,看着他们的婚姻破裂,然后在他们再婚的时候再为他们主持婚礼。
“我觉得现在的人对婚姻的期望过高,”他说。“他们期望完美。每一刻都是幸福的。那是电视剧或者电影中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不是正常的人类经验。
“就像萨拉说的,这里有二十分钟的好时光,那里有四十分钟,加起来就是一段美好的婚姻。秘诀在于当一件事情不那么美好的时候,不要把整件事情看得都很糟糕。争吵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另一个人烦你了,恼你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和一个人亲近相处必然发生的情况。
“但是,从这种亲近中所换得的快乐——当你看着你的孩子们,当你醒来的时候互相望着对方微笑——那就是幸福,那是我们的传统所教导我们的。很多人忘记了这一点。”
为什么他们会忘记?
“因为‘承诺’这个词失去了它的意义。我上岁数了,我记得过去这可是一个褒义词。一个有承诺的人是人们仰慕的对象。他是忠诚的,可靠的。现在,承诺变成了人们极力避免的事情。人们都不想让自己安定下来。
“顺便说一下,这和信仰一样。很多人不想让自己被一种信仰所束缚,因为这样就要一直去做礼拜,或者遵循某些规矩。我们不想承诺上帝。我们只在需要的时候接受他,或者在情况还不错的情况下。但真正的承诺?那是需要持久的力量的——无论是信仰,还是婚姻。”
那如果不承诺呢?我问。
“那是个人的选择。但那样就错过了另一边的风景。”
那是什么样的风景呢?
他笑了。“那是你一个人无法找到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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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时候,穿着外套的萨拉走进房间。像她丈夫一样,她也八十多了,一头浓密的白发。她戴着眼镜,笑容非常具有亲和力。
“我要出去买点东西,阿尔,”她说。
“好的。我们会想你的。”他的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有那么一刻,他们两个相视而笑。
我想到了他们之间的承诺,六十多年了。现在他是多么地依赖她啊。我想象着他们两个晚上坐在床边,互相握着手。那是你一个人无法找到的快乐。
“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大先生”对妻子说。
“什么问题啊?”
“啊呀……我把这个问题给忘了。”
她笑了。“好吧。反正我的回答是‘不。’”
“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
她走过来,开玩笑似地握了握他的手。
“好了,反正很高兴遇见你。”
他笑了。“很高兴。”
他们亲吻。
我不太敢肯定那个关于出生前四十天定婚姻的说法,但是在那一刻,如果我听到天上有人喊出这两个人的名字,我想我是不会吃惊的。
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很肯定自己不会娶非犹太教的女孩为妻。
长大成人,我还是娶了非犹太教的女孩。
我的妻子和我是在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岛上结婚的。夕阳西下,天气温暖而舒适。她的家人朗读了《圣经》里的篇章。我的兄弟姐妹们则给了我们幽默的祝福语。我踩破了一个玻璃杯。主持婚礼的是当地的一个女法官,她给了我们她的祝福。
尽管我们来自不同的信仰,但我们达成了一个爱的解决方案:我支持她,她支持我,我们参加对方的宗教仪式。尽管在进行某些仪式的时候,我们会静默地站在一旁,但我们总是会说“阿门”。
不过总有艰难的时刻:遇到问题的时候,她会向耶稣寻求帮助,我听到她的低声祈祷,总感觉自己被锁在了外面。当你和不同信仰的人通婚,相结合的不单单是两个人——结合的是两种历史,两种传统,就好像圣餐故事和成人礼的照片混在了一起。尽管她有时候会说的:“我也信《旧约》;我们还没有那么不同。”但其实,我们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