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加齐街区 我们将躲藏在这里(第4/5页)
拉兹人·纳兹米在他的店铺和茶馆四周,展示他驾着著名的橡胶轮胎马车,从摧毁伊斯坦布尔的人们那里收集来的木门、螺旋楼梯的中柱、窗户、破损的大理石和瓷砖、阳台的铁栏杆以及古旧的瓦块。对于这些有着一百甚至一百五十年历史的锈蚀旧家什,就像他店铺里的水泥和砖块那样,拉兹人·纳兹米也会开出很高的价钱。但是,那些购买并租用他的马车搬运材料的人,他们所盖起的一夜屋,纳兹米和他手下人会帮着照看。
一些吝啬精明的人,不愿意给他圈地的钱,还说“我自己能够找到更便宜的建材”。而他们盖起的一夜屋,要么在某个夜晚四周无人时遭到破坏,要么在加齐奥斯曼帕夏警察局派来的警察协助下被拆除。拆屋人和警察离开几天后,拉兹人·纳兹米便去看望那些在一夜屋废墟上哭泣的愚钝公民,他说自己十分伤心,还说自己跟加齐奥斯曼帕夏警察局的警长是朋友,晚上他们一起在咖啡馆里玩纸牌,如果他事先知道,一定会阻止他们去拆房。
拉兹人·纳兹米通向警察和执政的民族主义者政党的重要关系网,使得来茶馆的人数与日俱增。后来,从他那里购买建材并在国家地皮上盖起一夜屋的人之间,开始了“你的地皮在哪里—我的地皮从哪里开始”的纠纷。随着纠纷增多,1978年后,拉兹人·纳兹米在他称之为“ofis”的办公室里,就像地契局长那样,开始在一个本子上做记录。他还给那些为了圈地从他那里购买许可证的人,发放一张类似国家地契的纸。为了提高那张纸的影响力,就像国家地契那样,他在纸上贴上拥有者的照片(他还开了一家快照店),仔细写下原拥有者的名字(他自豪地在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地皮的面积和位置,随后拿着他在加齐奥斯曼帕夏的一家文具店里刻制的图章,蘸上红印泥,盖上章。
“有一天国家在这里颁发地契时,会看我的记录和地契文书。”纳兹米有时自豪地说。他在茶馆里对玩麻将的无业游民们高谈阔论,他说为离开锡瓦斯最贫穷的乡村来到伊斯坦布尔却连一棵树也没有的公民提供服务,让他们在瞬间成为一个拥有地皮和地契的人,自己感到无比幸福。“纳兹米大哥,什么时候通电啊?”对于这样询问的人,他回答说有关事宜正在办理中,让人感觉如果加齐街区成为一个行政区,选举时他将是执政党的候选人。
有一天,街区后面,在纳兹米还未划分出售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高个子、眼神恍惚、脸色苍白的人。他的名字叫阿里。他不去拉兹人·纳兹米的店铺和咖啡馆,远离是非,也不去掺和街区的闲言碎语,但他在城市的尽头,慢慢地用煤渣砖、锅子、煤气灯和床铺占据了一块边远的地皮,独自生活起来。拉兹人·纳兹米手下两个怒气冲冲的小胡子男人,提醒他说这里的地皮是有主人的。
“土地的主人既不是拉兹人·纳兹米、土耳其人·哈姆迪、库尔德人·卡迪尔,也不是国家的。”阿里对他们说,“所有的一切、整个世界和这个国家的主人是真主。而我们,在这个短暂的现世里只是他终有一死的奴隶!”
拉兹人·纳兹米的手下人,一天夜晚,对着他的脑袋打了一枪,以此提醒愚蠢的阿里,他说的最后那句话是正确的。为了不给报纸提供素材,他们在离水库不远的地方,仔细地掩埋了他的尸体,这些报纸经常指责生活在一夜屋的人们,污染了给伊斯坦布尔供水的碧波荡漾的水库。可是到了冬天,与来街区觅食的群狼搏斗的坎高犬,发现了尸体。于是警察前来调查此案。可是警察没有抓走拉兹人·纳兹米手下的小胡子男人,而是拘捕了住在离水库最近的几个锡瓦斯人,还对他们动用了刑罚。街区里的人认为拉兹人·纳兹米是幕后指使,他们写匿名举报信,但警察对此置之不理,他们凭经验和习惯,继续对那些居住在水库附近的人施以刑罚,先是棒打脚掌,随后用简单的电刑工具折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