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飞鹰陨落(第7/11页)
哑姑走了进来。
龙飞立刻起身,招呼道:“哑姑,来,里面坐。”
哑姑顺顺从从地在旁边一个木凳上坐下了。
龙飞问:“哑姑,你是本地人吗?”
她点点头。
龙飞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哑姑听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一串泪珠涌了出来,顺着笔直的鼻梁两翼滑落。
原来哑姑有她一段不平常的经历。
她的父亲是台南山里的一个茶农,靠采茶卖茶为生,母亲在家织布。哑姑是独生女,从小在山里长大,深山老林,四野无人,哑姑从小就光着身子在山里跑,采花,捕蝶,捉虫,观日出,有时还帮助父亲采茶。台南四季如春,冬天也暖融融的,虽说穷困,可是大自然的秀丽景色使她着迷。她喜欢把那一对黑黑的胖脚丫泡在溪水里,任溪水悄悄地溜过她的脚缝;她喜欢爬上那高高的大树,眺望群山重叠的壮观。
哑姑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次她刚从树上溜下来,猛然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个男孩虎头虎脑,两只大眼睛像两个铜铃铛,穿着一身蓝布衣服,腰里别着一个长葫芦,满头大汗。
“你是什么野兽?”那男孩问,他好奇地打量着她的裸身。
“谁是野兽?你才是野兽!”哑姑抢白道。
“你怎么光着身子?羞死了!”
哑姑道:“你才羞死了,长这么胖。”
那男孩说:“我不是胖,是壮,身体结实,你明白吗?”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猎户赶了过来,他挎着一支长筒猎枪,左手拎着一只野兔子。
“爹,你看她,光着身子,羞死了!”
老猎户看到这般情景,呵斥男孩道:“湾仔,不许这样说,人家是山里人,男娃不能看光着身子的女娃,看了要瞎眼睛的。”他又转向哑姑说:“娃子,你也不小了,让你爹娘给你做身衣服。”
哑姑脸色羞红,一溜烟跑开了。
哑姑跑回家,把遇到老猎户和男孩的情景跟妈妈讲了,妈妈叹了口气,说:“哑姑也不小了,该穿衣服了,这山里现在不安全了,也有生人来了。我这当妈的一天到晚织布,还没顾得上给女儿做身新衣服。”
哑姑穿上新衣服了,红布褂,绿裤子,红色的裤头。
哑姑觉得别扭,她在山里跑着,觉得多了什么,但是那些枝枝杈杈不再随意剐伤她的皮肉了。
山里的那些小动物见到她拔腿就跑,她看到它们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
哑姑十六岁时,家里发生了变故。爸爸被一伙国民党宪兵带走了,他们说他是“共匪”。
妈妈上前拦,被一个宪兵推了一个跟头,脑袋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昏厥过去。
爸爸再也没有回来。
妈妈醒来,高烧不止,哑姑用蘸了泉水的毛巾遮在妈妈的额头上。
两天后,妈妈死了。
哑姑已没有眼泪,她在房后挖了一个坑,把妈妈埋了。从此,哑姑开始一个人生活,她渐渐吃光了家里所有能吃的食物,以后吃野菜、茶叶、野果子。妈妈为她制作的衣服也破烂不堪,她又找出妈妈的衣服穿上。
山里很久没有人前来光顾,哑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盼望爸爸回来,可是爸爸杳无音讯。
哑姑绝望了,以前都是爸爸用茶叶、妈妈用布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换回粮食、猪肉和其他用品,可是妈妈死了,爸爸没有踪迹,只有哑姑一个人空守家门。
这一天傍晚,哑姑终于盼来一个人,这个人四十多岁,贼眉鼠眼,背着一个布口袋,浑身泥土,衣服领口和袖口满是油泥。他见到哑姑,喜出望外。
“娃子,就你一个人呀?”
哑姑见到他,先是一喜,可是当她看到他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点害怕了。
“我哥打猎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她平生第一次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