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鸡(第3/9页)

这是他第一次坐汽车,他学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样子为同伴拉开后座的车门,请他上车,同伴往后座看了一眼,站在车前犹豫。我想看风景,同伴说完自己坐到前排去了。你老家在哪里?同伴在看了一会儿风景之后问他。

我是浙江人。

浙江什么地方?

萧山。

萧山哦,来上海干吗?

世道不好,想来上海学做生意,赚点钱。

成家了吗?

还没有。

相好有吗?

有啊,有个相好,在老家,对我特别好,我准备一赚到钱就回去跟她结婚。

弄过吗?

弄什么?

操逼啊。

没有,只拉过手。

要死啊,还是个童子鸡啊。你几岁了?

到下个月刚刚二十岁。

要死啊,这个事情大了。我告诉你,我有一个表哥,搞医的。

是吗?我也有个表哥,养鸡的。

谁管你的表哥,我搞医的表哥告诉我,二十岁之前,你的东西一定要拿出来用一用。

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你还能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啊?

鸡巴。

否则呢?

否则以后就不好用了呀。

胡说八道。

什么胡说八道,人家是名医好吗?你去浦东打听打听,一整条街的牙齿都是他拔的。

他是个拔牙齿的啊。

这不是一样的吗?只要他的话讲得有道理不就可以了吗?又不是让你天天去弄,二十岁之前只要你用过一次,整个人的经络就通了,以后就都好用了。

你用过啦?

我去年就用过了,这个事情,会上瘾的,只要弄过一次之后,就会一直想要弄。

我不行啊,我不是有个相好吗?在乡下。

要死了,你都快二十岁了,再不用以后就……你现在用了,不也是为了她舒服吗?她会体谅你的啊,真是没用。这是个什么地方啊,你又开错道了,你也是童子鸡啊?

同伴数落着司机不再理他,他感到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看,扭头看过去。他知道同伴为什么不愿意坐在车后了,北方朋友的头被打破了,淌了一身的血,双手被向上反绑在脖子后面,虽然脸已经肿得看不到眼睛,但确实正在盯着他看。他怀疑是否自己的脸没有洗干净,但分明照过镜子了。老东西大概在恨我砍下他女人的手,他想着也就毫无惧色地看着他。大概是盯着上瘾,车停下来了也不为所动。

愣在这里干什么?帮忙呀。同伴已经站在车边催他,他这才推他下车,从车前绕过,押着被绑缚的北方朋友离开马路走向路旁的田野。这里原本是田野,民国二十一年打仗之后就荒废了,做事的好地方。他俩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来挖好了坑,其实是他一个人挖的,同伴一直袖着手抵御早上的严寒。现在他也还是袖着手,从后面当腰一脚将北方朋友蹬到坑里,自己也险些摔倒。

同伴刚平衡好身体就示意他埋土,他就拿了铁锹准备铲土。北方朋友倒在坑里却仍盯着他看,他一激动自己跳进坑里,你看我干什么?他问他。北方朋友的官话字正腔圆,我有个儿子,跟你一样大。他领会不了他的话,也懒得深究,回头看一眼同伴,抓起铁锹奋力拍了下去,一下又一下,直到再也听不到铁锹撞击骨头的清脆声响——拍在肉泥上混沌不清的动静,像是那种在厨房经常能听到的声音,他感到厌恶,扔了铁锹。

今天一天都不顺利,从倒霉的那一刀开始,到杜先生的批评,再到刚才童子鸡童子鸡地说了半天,他大概是需要发泄。但如此暴虐几乎吓了他自己一跳,或许得不到的性让人内心烦躁,或许因为刚才的嘲笑,他想要考验自己残忍的限度?同伴故作镇定地把他拉出坑外,忍不住瞟了一眼坑里的肉泥,再也无法掩盖内心的激动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