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第5/5页)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还没想好。
那好,那你就不要去。
你一定也清楚,我不是做演员的料,我不可能当明星。现在时局很乱,接下来会更加乱,找到好的工作不容易。
外面再乱,我们也可以过自己的日子,无论如何,我们总是可以在一起。
但是我想去。
他就是这样说的,由不得她信不过自己的耳朵。
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地位高,钱多,不辛苦,又安全。
胡小姐看着桌上的小盒子。
他们送过来的,你知道,你一离开上海,我就要搬到戴公馆去了。
没关系,你知道,无论身在何方,我这颗心永远跟你在一起。
说着他抬起左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宣誓一般。
我相信,你跟我都是一样的,无论身在何方,你的心,也是永远跟我在一起的,对吗?
胡小姐笑出声来,他放在胸口的手让她感到滑稽。
你的确不是做演员的料,你拍戏的时候,戏演得挺差的,但是刚刚这句台词说得不错。
脸皮再厚此刻也会嫌尴尬,关键还有那只手,仍捂在胸口上的那只手。他停顿了一会儿,放在胸口的手变了变姿势,在西服上掸了掸,像是要拍掉并不存在的尘埃。她看着他,越发觉得好笑。
他站起身,拿了桌上的帽子戴好。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站起身来。他就要这样走掉吗?她还是感到猝不及防。他深深地对她鞠躬,她想他是真的要走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很久挤出一个笑脸来。
这个笑很不简单,她相信是情真意切。他好像在说谢谢你、对不起,还有他的苦涩。她几乎想要原谅他的一切,但他收起笑容,转身决绝地走了。她听着家门关上的声音,等到慢慢缓过来,伸手到桌上把小盒子拿了过来。打开来,她盯着盒子里面,钻石还真是璀璨,无论白天黑夜。
丈夫便拿着优差去了云南开辟新天地,她则进入崭新的圈子。王妈成了好友,凡事都要找来商量。民国二十六年王妈死于非命后她难过了很久,在上海的生活也陷入孤单,好在很快就去了香港。
杜先生在民国二十三年请她帮忙,让出一个角色给黄老板新婚的太太,她当然乐于成全。民国三十年以前在香港,她的生活也都是杜先生派人照料,无微不至。之后她就去了重庆,真正和戴先生住到了一起。
他们是一种奇怪的关系,他太忙,她甚至从来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厘清。在物质和性方面她都比从前收获更多,不久又有了女儿,所以日子也就悄然划过,不及回顾反思。如果不是戴先生在民国三十五年死于意外,她相信自己及周围都会很不一样。我想也是。
然而就是发生了。1950年年初,杜先生大概也曾郑重向她提议安排她和女儿去香港,提醒她无论如何要对戴先生的女儿负起责任。但她拒绝了,后面的生活更不如意,每况愈下,甚至不能算是个好母亲。她有时会想起在杜先生家的盥洗室,从镜子里瞥见自己的那一刻,一切早已铸就,往昔从未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