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第2/5页)
明知丈夫是不成气候也难成气候的演员,她仍强打精神,每出戏必以带着他一起为首要条件。剧组多半会为了她屈从,然而这样的组合一目了然,大家私下自然都叫他拖油瓶,剧组的气氛也显得诡异。
她便安排他处处跟自己在一起,把化妆间分出一半给他使用,在化妆间内像个太太一样侍候他穿衣梳头,鼓励他,平衡他在外面遭遇的不快。不知是因为对他的情感,或者只是出于自尊的考虑,她热切地盼望着他成功。抛开命运与机遇不说,起码他不算用功,也谈不上天赋和热情。
下午的拍摄结束后,他常常说是去工作,约了人谈剧本之类的,其实不过是去打牌,还要开走她的汽车装门面。他牌运出奇地差,输了钱回来,起先还相安无事,后来开始给她脸色看,最后甚至要拿她出气。伤心过几次后,她也就习惯了。
再有就是喝花酒,喝多了就要搞事情,有时抱着她哭泣,有时骂她打她。这些都不是大事,只要不捅出去让外人知道,她大概也认为女人无非都是这么过日子,何况一个表面光鲜实际并无依靠的女人。
他到最后当然免不了偷情,可惜涉世浅薄,不知深浅。他不知道,在这个圈里,那些不知名的,或是无论如何也红不了的姑娘,才是更加不能随意触碰的。瞎睡一通,简直找死,终于被人捉了去,电话也打到了家里来。
她那么自尊敏感,向来少有应酬,成名后更少,结婚后就几乎足不出户。她挂了电话,在墙边站着发呆,想不出该去请谁帮忙,好一会儿才想起电影公司的老板像是常常混社会的。
她既然开了口,老板帮她辗转联系到杜先生,对方同意马上见面。碍于尴尬,稍一商量,她决定还是独自去的好。
汽车被丈夫开走了,外面下着雨,她狼狈地找了过去。到了杜家,门房像是早被关照过,殷切地领她进去。穿过院子,刚一站定,王妈就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她,说是杜先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请她稍等。一路风雨这样赶过来,看到王妈的笑脸,虽是初次见面,她眼泪就不断往外涌。
王妈便宽慰她,既然到了这里,事情就一定会帮你解决的,不要再伤心,你这样一直掉眼泪,一会儿怎么跟杜先生说话呢?她便连忙点头称是,一边擦着眼泪。“我正好带你去擦把脸,省得你枯坐。”便带了她去盥洗的地方,留她一个人整理。她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刺痛般地低下了头,此刻这一张脸,疲倦也好妆容不够新鲜也好,只有她知道那是打回了原形。
再抬头望过去,静静地看着自己,她奇怪地感到从接了电话直到现在,担心突然减弱了,只剩下一种徒劳和对自己的厌恶——像是看到了小时候,土气和穷酸历历在目。
杜先生知人识面,洞悉一切,坐定便说,你是第一次见我,我不是第一次见你,你的电影我都看过。她立刻便放松了一些,想,虽说是大流氓头子,人却善良亲切。杜先生说,你一定还没吃饭,请先吃点东西。她才想到确实很久没吃东西了,便低头吃桌上的点心,喝掉了面前的燕窝,味道不错。好的厨子还真是讲究,她心里想着。
接着就有人进来报告,在杜先生身边站着耳语,杜先生一直微笑着聆听,未置一词。来人走了之后,他低头略作思忖,抬头还是微笑却明显比先前严肃地说,这件事要去找戴先生,你今日劳顿,不如先回家休息,今晚应该会给你办好,天亮之前把人送回去,请放心。等到事成之后,可能需要你去致谢,我会陪你去,等我消息。
她便只顾着点头称是,仓皇起身,杜也跟着站起来,扶着她一只胳膊亲自领出门,为她打着雨伞穿过整个庭院,一直送到大门口。见她一路萎靡,杜先生停下脚步,对她说,胡小姐,谁都难免遇上事情,能够有幸为你效劳,做一点小事,是我的光荣,请一定不必介意。之后就帮她招呼备好的汽车,站在雨里目送她走远,想了想,没再进屋,把手里的雨伞塞给旁人,坐了另一辆车去找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