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花园(第25/38页)
那是一个女孩,更准确地说是个年轻女子,我觉得眼熟。她走在草坪上,径直走过我窗前。菲利普斯夫妇从来不从我窗前走过;他们让我在开阔的草坪上保有隐私。他们小心地走远处壁球场和梨树边的小径。这个女人从庄园来这片草坪上散步,漫无目的。她个子小,臀部大,紧身牛仔裤凸显了她脚步的缓慢和细碎。她像是被授予了庄园土地上的自由,在那一刻开始体味新的自由。
她也穿着不凡。上衣非常讲究:衬衫下摆系在前面,就在胸的下面,腹部暴露在外,不太适合这个时节。
她让我觉得眼熟。现在我认出她了。就是那个一直在小屋废弃的花园晒日光浴的人。我把她和小屋、花园、汽车及敞着的前门联系起来,她在另一个更开放的背景中离我这么近,与此前判若两人。梯子上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是她的那个农场工丈夫。
周日的午后,他们在庄园的土地上。她在草坪上漫步,臀部紧裹在起褶子的硬牛仔裤里,几乎成一条直线,侧面看像是山峰。她丈夫摘着梨,那些老树上成熟的果子。当年设计墙的人把树种在墙边,这几棵树曾被精心照料,在多年受忽视之后,它们仍有些许受过照料的痕迹。
穿着露腹装的女人和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一定有什么地方吸引了菲利普斯夫妇。也许是女人和他们相处得好,也许是男人和他们相处得好。菲利普斯夫妇要年长十多岁,这两对夫妇彼此间也许存在某种吸引。穿着露腹装的女人应该在这一关系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无论如何,若是没有她的支持或促成,这四个人不见得会有什么关系。
瞥见这个女人躺在花园里廉价的铝合金框架的安乐椅上,我开始对她产生好奇。她给我留下了一个印象:她处在激情的中心,她是痛苦的缘由,这个女人的美貌为获准拥有她的男人带来痛苦,而她清楚这点。
隔着距离产生的这种印象,因草坪上她更为清晰完整的形象得到增强。细腰,丰厚的嘴唇,坚实的大腿和上臂,饱满的胸脯,没有肌肉的、在她日光浴式的上衣下半露着的显得好看的身躯。这撩人之中又加上了不安定的浅色眼睛的注视,饱满的下唇和门牙间的缝隙显示了她的贪婪。对她而言,她的性感很珍贵,胜过一切。
她就在这里,在庄园的土地上。她像是徜徉在自己的公园中,虽然几步之外狭小拥挤的茅草屋是随她丈夫的农场工作而来(因而她不能把它当作一座真正的房子),但她找到了更适合她风格的地方。
她缓缓地在草坪上走来走去,仿佛让别人熟悉自己是一种新的乐趣。穿迷彩服的男人站在梯子上摘着梨,背对着她,不回头来找她,好像他现在满意妻子所在的位置,和他在一起。
也许他们和菲利普斯夫妇都是“镇上人”,因此才走到一起,在乡间工作,却脱离乡人的生活。虽是镇上人却都是仆人,这四个人带着各自特有的风格和骄傲,分享着庄园的土地和特权,提供和回报款待。
我说不出四人中谁从这种关系中受益最多。最危险的是莱斯,那个农场工人,他离妻子有好几小时的路程,独自一人待在拖拉机上,看着某项工作的枯燥在一大片丘陵间蔓延,那儿也许没有树或防风林,在缓缓地前后移动中,无疑他的思绪经常回到茅草顶农舍的女人那里。
宏伟的庄园、土地、花园、河流——这些是他现在能展现给她的乡间生活的另一面,作为她在山谷寂寥生活中的一点回报。尽管乡间在别人看来是美丽的,那栋茅草顶农舍在别人看来风景如画,但这仅仅是对过着另一种生活的人而言,他们的想法不一样。
布兰达让我有点紧张。她不怎么尊重我。应该尊重什么,她有主见;并且我的生活方式——一个中年男人住在一栋农舍里——以及我的工作(如果她已经发现)不在她尊敬的范围内。这方面她和菲利普斯夫妇不同,后者觉得我“有艺术天赋”,和他们的雇主属于同一类人,总是受袒护的。这是不同年代人的区别。但是这种不同(超出了共同兴趣)存在于他们四人关系的中心:年长的人为年轻人的风格和大胆而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