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花园(第19/38页)
不远处,也是在草坪边上,有一栋老农舍式样的房屋。它的墙由一块块砖石和燧石砌成,这说明一些材料是农民拼拼凑凑捡来的。它大约有五十年的历史,过去是庄园的附属建筑,大概是手球场或者壁球场,不过为了与环境协调而设计得比较美观。也许这里一度是用来打壁球的。但是,现在它的“前门”被永远关上了,瓦楞铁皮屋顶下陷,窗户的一些玻璃窗格脱落了。现在没什么用了,多年无人问津。就像河岸的船屋,就像繁茂果园中两层高的儿童屋。
庄园的生活变了样,组织构架缩小。曾经适应这大宅子的资源和组织的各种需求没有持久。庄园也出现了衰败的迹象。
在谷仓和农舍之间,庄园墙之外是教堂。我一开始觉得教堂就是教堂,有一定的式样,有一些形状特殊的窗户,这是特立尼达岛上维多利亚时代的哥特式教堂给我的印象。但是如今,这座乡村教堂每日都出现在我眼前;很快——这个新世界在我幸运的孤寂中自我塑造——我就看到这座教堂被修复,风格上显得和农舍一样做作。这一点但凡看到了,就看透了;教堂体现自己的情绪,维多利亚-爱德华时代修复者的情绪。我不把这教堂看作“教堂”,而是维多利亚-爱德华时代财富和安全的一部分。它像我小屋所附属的庄园,像周围很多其他的宅子。
早在中世纪以前,这块地就是教堂的所在了,大伙儿都这么说。不过那时的教堂荡然无存。现在,没有一块燧石,没有一块装饰哥特式窗户的石头是旧物。也许连信仰都没有留存下来。
很难想象这些费尽功夫建教堂的人有怎样的生活和宗教热情,他们把这片平原变成埋藏地,把它的神圣保持了几百年。虽然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经历相同的天气(现在因为常有飞机尾迹,黎明或日落是不同的),也很难体验一千年前此处第一座基督教堂建立时,信徒的精神以及他们对救赎的恐惧与需要。这座教堂离我那么近,就在草坪对面,在娱乐农舍之后。
娱乐农舍,翻新的教堂。翻新的教堂的宗教,是不是也是一种娱乐?翻新者是不是也抱有古老的恐惧?或者这信仰非常不同,它带着历史感,带着传承的保证与亏欠自己的感觉?
站在山上防风林的观景处俯视平原,你能看见西边的巨石阵,东边的埃姆斯伯里镇的一头。埃文河流过埃姆斯伯里。河宽而浅,有小礼拜堂和修道院依水而建。历史悠久的埃姆斯伯里现在是个军事小镇,有小型现代房屋、商店和车库。埃姆斯伯里有座修道院与亚瑟王王后格尼维尔颇有渊源。格尼维尔是圆桌骑士兰斯洛特的情人,当年圆桌骑士从卡美洛消失后,格尼维尔退隐到这座离温彻斯特二十英里远的修道院。从巨石阵去往埃姆斯伯里的路上立着路标,上面除了一个徽章外还有一个纪念小镇历史的日期:公元九百七十九年。
正是促使路标立起的历史感,促成了埃姆斯伯里小礼拜堂和修道院的修复。我屋前草坪那头的教堂也开始重建了:历史就像宗教,或者宗教的延伸,是人自身对救赎和荣耀的想象。
在公元九百七十九年——正如路标上所记录的——埃姆斯伯里建城之前,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黑暗时期。那个时候距罗马军队撤离英国已过去了五百多年。巨石阵被建起,又沦为废墟,在罗马人来之前很早时候,巨大的埋葬地便已不再是神圣之地。于是,在这个充满了遗迹和重建的地方,历史仿佛是一片阳光普照的高原,偶尔出现山谷或黑暗的深渊。
我们仍活在充满历史之光的高原上。埃姆斯伯里建于公元九百七十九年。历史、荣耀和意在行正事的宗教——这些理念还存在于山谷里某些人的心中,虽然个人荣耀有所减少,但新房子和花园像是发生了小变化的上世纪和本世纪初的庄园。这些人中虽然有不少来自外地,却仍有着继承者的想法。这种传承历史的念头促使我们山谷中很多新来的人去重建教堂。教堂正是为这样的人而修复,它满足了他们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