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花园(第10/38页)

阴雨绵绵的头四天过后,我出了门,对着这段公路,不知该向左还是向右。现在,如果经理的路虎从后面开过,赶上我,我知道它会开向何处。经过那片紫杉,沿着河上方山毛榉成荫的路,到傍着水的白墙小茅草屋那儿,开上坑坑洼洼的沥青路,经过几座也许刻有字母花纹的房子,到没有铺过的宽敞土车道。

我对那条杂草丛生的大路越来越有感情。我把它看作一条古老河流的河床,几乎是另一个地质时期的东西。我把它看作以前人们从索尔兹伯里平原赶着鹅到卡美洛-温彻斯特的必经路;我把它当作旧时的马车道。

当下不仅渗透了过去的时光,更渗透了古老而神圣的土地。在一小片整齐地围着栅栏的地上,有一条铺好的车道、一座低矮的小房子和繁茂的花园,花园里种着大株的花、低矮的针叶植物和高大的观赏植物。在那里,在铺筑的车道上,我偶尔会看见路虎。那是经理生活的地方,是他巡视的终点:在古迹边缘的一小处郊区。不过,我觉得这房子的存在理所当然;我周围这片逐渐成形的土地上的这座工整的房子,我花了点时间才注意到。而古迹——更加模糊,有更多臆想的成分——更容易让我留下印象:我已经有所预期。

经理会从他的农场开上车辙深深的车道,开到几乎光秃秃的河岸,上面散布着古坟。无疑,他想着树林、田野、庄稼和牛群,和我所见的不同。他沿着直路驾车——这条路现在被他自己或别人立起的铁丝栅栏分割——经过没有屋顶的石房子,旁边有高大的梧桐,旧草垛像栋小屋,覆盖着黑色塑料布;经过一边树荫下的大篷车和另一边如今已并入铁丝栅栏的两排蜂箱;经过老农场建筑(虽然挂着新草绳)和几栋农舍,其中之一是杰克的;经过杰克的花园和鹅窝,到新建的金属壁的谷仓。

经理的路线几乎是环形的。这路线也是杰克的,部分也是我的。

我见过杰克在菜地里干活。菜地在农舍前花园的外面,在朝向农场田野的斜坡处。我注意到他修得尖尖的胡子,透出奇怪的优雅。尽管在菜园中,他的性格也比其他农场工人显得更加清晰(其他农场工人的性格至少有一半在拖拉机或在其任务中体现,稳健地,一片接着一片改变广阔田地的颜色或质感),但杰克一开始不过是风景中的一个人影而已。我对他而言无疑也一样:一个谋生的人,一个徒步的人,一个在现已私有的路上享受着公共权利的人。

但是过了些时候,大约几周吧,也许觉得努力不会白费,他接受了我。还离得很远呢,一看见我,他就发出问候,我听不清楚,那更像是在寂静中故意弄出的声响。

当他在农舍前的花园里干活时,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当他在铁丝栅栏围着的地里翻起老山楂树下细软的黑土时,我看得更清。这让我想起特立尼达岛上的旧事,我父亲曾在林中空地建起一座小屋和一个花园。黑暗、潮湿、温暖的大地和生长其上的绿色,旧时的本能,旧时的快乐。我对杰克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因为他的力量和他扬起耙子时奇特的优雅,手脚的协调。几个月后,我也发现他的衣着奇特夸张:夏天一出太阳就光着背,季节一变就裹得严严实实。我开始觉得他的衣着代表了特定的季节:像是一本当代的《时节之书》。

某天,他像开路虎的农场经理一样,把车停在防风林边农场建筑与谷仓间的陡坡上。杰克和其他住在农舍的人都有车,否则,他们的生活会很不方便,农舍离公路太远,离商店有好几英里路。邮差似乎一周来一次。

我听到了汽车的声响,站到一边。在狭窄的农场路上你不得不这么做。(要是你想避免和人打照面,可以站在防风林中,在山毛榉和松树间的荫蔽下。)我在让路中认识了农场工人。在经历了拖拉机车厢和丘陵的孤寂之后,他们都愿意挥手微笑。这是交流的极限;除了挥手微笑和打招呼之外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