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7/11页)
往下,治疗失眠症的方法越来越多……在任秋风的人生道路上,这就像是特意埋下的一个个伏笔。
只是,副总江雪,再也不进这个门了。不管有什么事,特别是晚上,她只用电话联系,找各种理由推托,决不进这个门。
终于有一天,任秋风把江雪叫进了他的办公室。两人互相看着,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僵硬。任秋风叹了一声,说:“你眼里的蚂蚁越来越多了。”
江雪硬硬地说:“是么。”
任秋风说:“开诚布公地说,我有病了。”
江雪说:“是。我看你病得不轻。”
任秋风说:“你很失望吧。”
江雪反问道:“你快乐么?”
这时候,任秋风眼里突然流下了两行热泪,他喃喃地说:“我太累了。原谅我吧,我是病入膏肓了。”
江雪尖刻地说:“你把我们都当成‘药’了!”
任秋风两手捂在脸上,泪水再一次顺着指缝流下来,久久,他说:“不不,你不是。药就是药,不包括任何有感情的部分。况且,那些药,都是她们主动送上门的。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是以毒攻毒。江雪,骂我吧。帮帮我。其实,在心里,我已骂过自己一千遍了……我会找到药,真正的药。”
江雪说:“我问你,你人生的目标就是为了得一种病么?!”
任秋风很肯定地说:“当然不是。”
江雪说:“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也许,我们都是有病的人。工作,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寻找治疗的方法。你好自为之。”
两人互相看着,不知为什么,从不流泪的江雪,也流了泪。
四
李尚枝被家人逼到了绝路上。
这天早上,李尚枝不再给人看自行车了。她翻肿着带着血痕的嘴唇,一只手提着盛了清水的小桶,一只手拿着条白毛巾,默默地来到任秋风乘坐的奥迪车前,弯下身子,很认真地擦起车来。
是全家人逼她来的。夜里,男人把她暴揍了一顿,公公婆婆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正上学的儿子也冷眼看着她……她只有投降了。
李尚枝家原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胡同里。近年来,老城区搞拆迁,到处在扒。他们也在李尚枝家的墙上用白粉刷上了一个大大的“拆”字。头两年,也只是说说,谁也没当回事。就想,拆了也好,拆了就可以分到新房了。本以为不定猴年马月呢,可说话间推土机就来了,直接堵在了胡同口,一家一家地动员……于是,李尚枝家就成了“钉子户”。
李尚枝也不愿当“钉子户”,可她没有办法。按规定,拆旧房,是给补偿的。要房也行,补钱也行。李家当然要房,可现房没有,还要等上一年。可这一年,家里人上哪儿住呢,总不能住到大街上去吧?!拆迁办的人说,你们可以找单位,让单位给解决一下。可男人所在的工厂破产了,李尚枝也下岗了,现在男人在外给人修车,李尚枝是给人看车,都没有单位。于是,“钉”了十天之后,周围的房子全都拆完了,只剩下李尚枝一家了。拆迁办的人一古脑全涌来了,一个个铁嘴钢牙的,说限期三天,必须搬家。说是再不搬,就动用法律手段了。
一家人都看着李尚枝,看得她很绝望。因为李尚枝本是有单位的,单位也没说不要她,是她自己逞强造下的恶果,男人原是很老实的,多年来从没跟她红过脸,可这天晚上男人出去喝了半斤酒,回来就把她给揍了,尔后男人捧着头呜呜地哭。公公是偏瘫,婆婆有糖尿病,儿子正在上学,一家人全靠她呢。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后来,拆迁办的人看这一家愁得实在没办法,干脆给他们家临时租了两间房子,三下五除二,背的背,抱的抱,抬的抬,硬是给强行搬了。搬的时候,公公不敢骂拆迁办的人,只是放声地骂李尚枝,说这一家都是李尚枝给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