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9/11页)
五
苗青青是在报社三楼的拐口碰上任秋风的。
在开业的前三天,本市的广告也铺天盖地地做起来了。任秋风在省市多家报纸上,都打出了整版的广告。晚报这一家,由于苗青青这层关系,任秋风原来没打算做。可报社的总编看到省报后,专门给他打了电话,说你是报社的家属,怎么连门都不登?你要不来,我们就把苗青青开除了。这虽然是句玩笑话,任秋风还是来了。
苗青青并不知道任秋风的来意,她手里拿着一篇改过的稿子,正准备上楼找主任签字,可就在拐弯处,两人刚好碰上了。苗青青说:“你,怎么……来了?有事么?”
任秋风说:“我见见你们总编。”
苗青青一听他要去见总编,心里顿时生出了许多疑问……她迟疑了一下,说:“我能跟你说几句话么?”
任秋风已跟报社的总编约好了时间,他看了一下表,说:“现在?”
苗青青说:“就现在,几句话。”
任秋风说:“那好,你说吧。”
苗青青却不愿就这么在楼梯口站着,她说:“这儿说话不方便,你跟我到办公室来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苗青青的办公室。报社的编辑、记者流动性大,除了值班编辑,一般不坐班。所以,办公室正好没人。苗青青把任秋风带进了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说:“坐吧。”可任秋风却没打算坐,只说:“有啥话,你说。”
苗青青望着他,久久不说话……片刻,她的眼圈红了红,轻声说:“报社在搞改革,我也正在申请高级职称……咱们的事,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行吗?”
任秋风很痛快地说:“行。”
苗青青说:“那,你找总编是……”
任秋风知道她误会了,说:“嗨,你想哪儿去了?是广告的事。”
苗青青松了一口气,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她想了想,说:“那你,再帮我一个忙吧。”
任秋风望着她,说:“怎么帮?要我在总编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
苗青青说:“那倒不用。不过……”
任秋风很大度地说:“说,你尽管说。毕竟夫妻一场,只要我能做的。”
这一刻,苗青青又觉得很难开口,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知识女性……她说:“算了,不用了。”
任秋风说:“你看,你说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女人的心眼又是很活的。苗青青断断续续地、期期艾艾地,还是说了:“你能、陪我,在这楼里……走一圈么?”
任秋风望着她。他明白她的意思了,他甚至有些心疼她了……一个女人,不容易呀!
苗青青见他久久不开口,就说:“算了,不难为你了。你走吧。”
任秋风赶忙说:“走一圈就走一圈,这有什么?走,现在就走。”
顿时,一个女人一下子就活了。在屋里的时候,苗青青的脸还是寡的、苦的,可出了门就灿烂了。她微微地笑着,竟带出了一点娇柔的妩媚,由任秋风伴着一层一层走。凡是碰上熟人,她都要介绍说:“我爱人,我爱人回来了……”于是,人们就上前跟任秋风握手。任秋风也就不断地跟人点头,寒暄一番。这是一场谢幕前的演出,是遂了女人心意的招摇,是意会中不可言传的体贴。任秋风就这么伴着她从三楼一直走到了五楼……
当他们站在总编办公室门前的时候,苗青青抢先敲了门。门一开,她就笑着说:“头儿,我们老任拜见你这大总编来了!”
总编从他那巨大的写字台后站起来,笑着说:“他敢不来么?家属在我这儿呢!”说着,他快步走上前,跟任秋风握手,说:“坐坐,坐。老任,当年,咱还是一个大军区的战友哪!”
等三人在沙发上对面坐下,总编说:“老任哪,我给你说,青青可不简单,她不光是报社的一枝花,还是一支笔。是我们这儿的大笔杆子!你可是有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