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9/11页)
苗青青说:“你等等,我给你拿把伞。”说着,她匆匆从里边拿出一把折叠伞,说:“别淋着,又感冒了。”
邹志刚接过伞,走了几步,当他快走到门口时,却又折了回来,说:“有个小事,忘了问你了。那篇稿子,定了么?”
苗青青一时迷糊了,问:“啥稿子?”
邹志刚说:“就是那篇,你忘了,写一个什么……我交给你的。”
苗青青拍了下头,终于想起来了,说:“噢,是写商业局的那篇吧?我交给总编室的一个朋友了。他说,抽个机会给发出来。”
邹志刚说:“你再催催,尽快发出来,人家问呢。”说着,他来到门口,撑开伞,打着走出去了。
望着他在雨中消失的背影,苗青青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舒完,她突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什么呢?她一时又想不起来,就在屋子里这里转转,那里摸摸,拿起一只苹果,却又不想吃,撂下了……片刻,她想起来了,是他的一句话。临走的时候,他说,“有个小事”。他说得很淡,“小事”。没闹矛盾的时候,有一天,他专门给她说,他想当副局长……那篇稿子写得很臭,可他说,这稿子是写局长的,让她给改改,一定要发。
是的,正是他的语气让她发生了怀疑。他的语气太淡了,“小事”。这是小事么?还放在最后,要走了,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他这个人,越是……也许,妈呀,他就是冲这件事来的?!
别慌,不要慌。还有,他前边说的那些话,难道说都是假的?!一想到这里,苗青青几乎要疯了!她一次次告诫自己,慢着,慢着,他不会的,不会。可是,怀疑的念头就像是火苗一样,一旦烧起来,是很难扑灭的。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喃喃自语:骗我?不会。骗我?不会。骗我?!……终于,她猛地想到了电话。电话,对,电话!何不打一电话问问呢?这么想着,她又满世界去找电话。找到电话后,她飞快地把拔掉的电话线重新插好,想了想,先拨了114,说:“请问,市税务局稽查科的号码是多少?”很快,电话里报出了一个号码,她一边记一边说:“谢谢。”尔后,她放下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念念叨叨地说:姓什么?快想,那人姓什么?是姓胡?还是姓吴?好像见过一面。对,对了,姓吴,口天吴……接着,她又重新拨了一个号,片刻,电话通了。她对着话筒说:“吴科长么?——你好吴科长,我是报社的苗青青。听出来了?是,有人托我问一问,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黄玉秋的?”听了对方的话,她问:“是不是生病了?不,不……正上着班呢?这会儿就在办公室?!噢,噢噢……不用了,不用叫了。十二点下班是吧?是我们报社财务上要找她,送一报表。好,谢谢。”
苗青青放下电话,咬牙切齿地说:“王八蛋,差一点又上他的当!”
六
女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
可女人又是最容易受骗的。女人看重的是形式,在她们眼里,形式就是内容。所以,对于女人来说,话,就是开心的钥匙。
可是,这把“钥匙”又是不能出问题的。一旦出了问题,女人就什么都不信了。所以,真,是“钥匙”的底版,你必须真。纵是假的,也要以真做衬底,用真裹着的假,是最难识别的。特别是对于知识女性,除了“真”之外,还要讲究方式方法,讲究语言的艺术性,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在这里,说话就是开锁的方式。对于女人来说,语言虽然是把万能钥匙,可这把万能钥匙的每根弹簧、每个关节,都是不能出问题的。假如有一个环扣错了,那么,一错就是百错。
女人又是最容易相互比较的。女人的心就是一杆秤。斤斤两两都称得分毫不差。那体察,那品味,尤其细微,每一个细节,都是不会放过的。苗青青回过头就想起男人的好处来了。男人从未欺骗过她,就是谈恋爱的时候,男人也不耍花招。第一次见面,男人就说:我是个军人,常年不在家,你会很苦的。你要好好想想……也许,正是这一点打动了她。那时候,她还年轻,有很多幻想,不觉得那“苦”是真的苦。但是,男人没有欺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