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7/11页)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出列”,他们都站着没动……于是,他更加恼火了,厉声喝道:“没听见么?你,你,你!站出来!”

那三个人很勉强地站出来了,一个个扭着脖子。有人小声嘟哝说:“军阀作风。这又不是军队……”

任秋风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人一副豁出来的样子,又顶了一句:“军阀作风。”

任秋风笑了,说:“说得好。我告诉你,军阀不够,小了一点。小军阀。我还再告诉你一句话,这句话是敌人说的,不该用。可我看对你合适。姑且用在你这里。你听好了,这句话叫做:无霹雳之手段,不显菩萨之心肠!——你回去吧。还有你,你,都回去。我彻底给你们放假!”

三个人一下子蔫了。

这时候,陶小桃心软了,她看不下去了,忙说:“任总,这样吧,我看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就给他们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任秋风却厉声说:“不行!我说过的话,决不更改。——李尚枝就是例子!还有比李尚枝资格更老的么?我告诉你们,谁想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就站出来吧!”

众人哑然。

往下,任秋风再次声明说:“从现在起,凡是不听从陶经理指挥的,凡是不认真参加培训的,一律下岗!这个事不用请示,陶经理就可以定。”说完,他扭头走出去了。

小陶追出来,拦住他说:“任总,还是,不要这样吧?干事,得有个过程,咱慢慢来……”

任秋风回过身,说:“慢?慢到什么时间?小陶,我告诉你,慈不带兵!”

小陶说:“可他们不是兵。我看那谁,都掉泪了……”

任秋风说:“我知道。你刚出校门,不懂,听我的吧。不然……好了,别再哕嗦了,就这样。”

小陶没有办法,很沮丧地走了回来。可是,当她回到众人面前时,却意外地发现,还是这些人,还是这些脸,经过任秋风的一顿训斥之后,竟一下子都变得严肃起来,每个人都站得直直的……她怔了片刻,只听站在前排的一个女工小声怯怯地问:“陶经理,开始吧?”于是,她说:“好,咱们开始。”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这天上午,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苗青青先是没有动。从医院出来,她已在家休息了半个多月了。在这半个多月时间里,她几乎把一生都想遍了,越想越觉得委屈,泪水把枕头都流湿了。人在身心俱乏的时候,是很脆弱的。时不时会想,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早上,天下雨了。雨先是无声的,一点儿一点儿地扑在窗上,尔后是一印儿一印儿地汇着,聚成一道道蚯蚓般的细流,慢慢,就有沙沙声响起来了。那声音真好听,就像是一把梳子,润润地,在梳你的心。让你平和,让你安详。可人,又怎能安详得了?“寸寸柔肠,盈盈粉泪,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大学四年,学了这些无用的,又跟何人去说?就在这时候,那敲门声响了。家中的电话线早就拔掉了,就是不想见人。况且……这是谁呢?苗青青心思稍动,可她还是等到那敲门声响到第三遍的时候,才穿衣下床,迟迟疑疑地取下了门锁上的挂链。拉开门时,却见是那个人。那个她最不想见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

苗青青想要关门,却已关不上了,那人的一只脚已伸了进来。两人就那么挤着、扛着,各不相让……说实话,要是下了死心,邹志刚是进不来的。可是,在僵持中,苗青青的手,却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松了。那门就一缝儿一缝儿地开……到了最后,苗青青索性松开手,扭身走了回去,冷冷说:“你还来做什么?”

邹志刚说:“我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