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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之后,我们将从加尔各答另一边的锡尔亚达火车站搭乘一辆名为大吉岭之星的夜间火车——姑且说那是一辆火车吧——只到西里古里站,那里是一个小贸易中转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抵达时间是第二天清晨6点30分。我们只能从那里换乘大吉岭喜马拉雅铁路列车,大家都说,那是一辆玩具似的窄轨列车,发着嘎嘎声攀爬喜马拉雅山脉最南端山麓,而后抵达大吉岭,攀升高度为海拔7000多英尺,英属印度下辖孟加拉殖民英政府的避暑之地就在那里。这趟火车将行驶大约400英里,理查告诉我们,大吉岭之星上太热了,而且尘土飞扬,根本别想睡觉。

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打算把待在火车上的大部分时间用来睡觉。

我们待在加尔各答的第一天早晨收到了“雷吉表亲”的电报,上面是这样写的:

3月24日周二在大吉岭珠峰旅店见。届时我将担任此次探险的指挥。

——L./R.K.布罗姆利-蒙特福特

“担任此次探险的指挥,胡说八道。”理查说着用修长的手指将电报团成一团,然后扔到了地上。

“这里这个‘L./’是什么意思?”让-克洛德把皱巴巴的电报捡了回来,将之抚平,然后问道。

“Lord(勋爵)。”理查说着狠狠地咬了一下尚未点燃的烟斗柄,我本以为那烟斗柄会啪一声折断呢,“也就是雷金纳德・某某・布罗姆利-蒙特福特勋爵。”

“为什么他要在他的姓名里加入布罗姆利这个姓氏呢?”我问。英国皇亲的行事风格对我来说依旧神秘无比。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理查厉声说。他很少会这样发脾气。我和让-克洛德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一步。“我只希望,这位所谓的布罗姆利勋爵阁下,能提前一天从山上滚到加尔各答来,帮我们‘安排’一下,运这些又大又沉的箱子到该死的货运站去,我他妈的就是这么希望的。他住在这个讨厌的国家里,他了解这里的文化,在这里,做他妈的一件最小的事儿,都得他妈的使钱,这些贿赂行为虽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可要是不这么做,在任何地方都寸步难行,而且没有一个人他妈的能守时赴约。所以,当我们真正需要他这个大饭桶时,这位‘探险指挥’跑到哪里去了?”

我和让-克洛德面面相觑,我觉得我俩都在想同一件事。乔治・马洛里一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身上可没有承担行政职责,后来他们到了西藏,领队杰弗里・布鲁斯在前往珠峰大本营为时五个星期的徒步行进途中病倒了。布鲁斯犯了心脏病,而且就连西藏山口的海拔都无法适应,要知道在这些地方,连珠峰的影子都还看不到呢,所以队医只能要求五十八岁的布鲁斯返回大吉岭,就这样,原本是登山领队的诺顿上尉成了探险队的总指挥,马洛里则成了登山领队。

不过,即便马洛里需要负责策划登山的后勤工作,但他无须负责更为沉重的行政职责,其中包括管理整个探险队,租骡子,雇挑夫,处理所有西藏和其他方面的要求,其中有一项工作最累人,那就是和整个英国探险队及100多名鱼龙混杂的挑夫打交道,而且还要应付他们之中有人突然患病的状况。

理查突然间发起了脾气,而正如我所说,我认识理查的・戴维斯・迪肯超过一年半了,我从没有听过他这样说话(对于后勤工作以及登山遇到的挫折,他平常的反应不过是耸耸肩,抑或露出一个冷笑,然后把烟斗点燃吸两口),我和让-克洛德盯着对方,我知道我们都在想,我和让-克洛德自由自在地享受航海乐趣时(风大浪大之际,让-克洛德就会出现短暂的晕船症状,因此变得软弱无力,因此,或许应该说他是在晕船间歇“享受”蓝海遨游),理查则在处理无数关于未清算的钱款,以及行政、后勤和登山等方方面面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