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一章(第3/6页)

“我得找个人说话……我必须……我觉得或许你能想点办法?”

她殷切地看着坐在身边的朋友。

劳拉点点头,叹口气。

“我懂了,你希望有魔法。”

“你不能为我变个魔法吗,劳拉?心理分析、催眠或之类的?”

“现代版的天灵灵地灵灵吗?”劳拉坚决地摇头说,“我无法帮你从帽子里变出兔子,你得自己去变。首先你得先厘清帽子里有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

劳拉·惠兹特堡顿了一分钟后才说:“你不快乐,安。”那是断言,不是问句。

安迫不及待地连忙答道:“噢,不会啊,我很……至少我在某方面很快乐,日子过得很开心。”

“你不快乐。”劳拉女爵直率地表示。

安耸耸肩。

“有谁是快乐的吗?”她说。

“很多人都很快乐,感谢老天。”劳拉女爵笑道,“你为什么不快乐,安?”

“不知道。”

“只有事实能帮助你,安,其实你很清楚答案。”

安沉默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说:“我想——老实说——因为我年华渐逝,已届中年,美貌不再了,对未来亦无奢望。”

“噢,亲爱的,‘对未来亦无奢望’?你有健康的体魄,清晰的头脑……人生有许多事得过了中年才能真正享有。我以前跟你提过一次,那是由书籍、花卉、音乐、绘画、人、阳光……由所有这些交织而成的生活。”

安静默无语,然后毅然说道:“我觉得归根结底,全都与性有关,女人若不再吸引男人,其他一切又有何用。”

“对某些女人而言或许是,但对你不然,安。你看过《不朽的时刻》[1]或读过相关资料吧?记得那几句话吗?‘有什么时刻,在觅得后,能让人享有终生的快乐?’你曾经几乎找到,不是吗?”

安脸色一柔,突然显得年轻许多。

她喃喃道:“是的,有段时间,我本可在理查德身上找到,我本可幸福地与他携手偕老。”

劳拉深表同情地说:“我知道。”

接着安说:“如今,我甚至不后悔失去他!你知道吗,我又见到他了——就在一年前——他对我变得毫不重要了。那真是可悲而荒谬,感觉荡然无存,我们对彼此再无任何意义。他只是个庸俗的中年人——有点自大,非常无趣,整颗心挂在他那胸大无脑、俗气无比的嫩妻身上;其实也蛮好的,但真的很无趣。然而……然而,假若我们结了婚……在一起应该会很快乐,我知道我们会很幸福。”

“是的。”劳拉语重心长地说,“我想是的。”

“幸福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安因自怜而声音发颤,“但我却必须全部放弃。”

“是吗?”

安不理会她的问题。

“我全部放弃……就为了莎拉!”

“没错,”劳拉女爵说,“而你就再也没原谅过她了,是吗?”

安吓了一跳,回神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劳拉·惠兹特堡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牺牲!去他的牺牲!安,你仔细想想,牺牲的意义是什么?那不会只是一时的豪情、勇敢地奉献自己而已。将胸口挺向尖刀并不难——因为在最壮烈的刹那,一切事情便结束了。但大部分的牺牲都有后续——得日复一日地承受——那就不容易了,需宽怀包容才行,安,你肚量太小……”

安愤怒地涨红了脸。

“劳拉!我为了莎拉放弃自己的一生,抛开了获得幸福的机会,你竟然还数落我做得不够、肚量太小!”

“我没那么说。”

“我猜,一切都是我的错!”安仍愤恨难消。

劳拉女爵诚恳地说:“人生大半的问题,都肇始于自识不清,高估了自己。”

安哪里听得进去,只是一股脑为自己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