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光与二十岁的我(第4/10页)

“这些年轻人啦”“小毛孩子啦”等等,教导主任满嘴都是这些话。我当时是十足的事不关己之人,不怒,不悲,不憎,不喜,有着行云流水般宠辱不惊的超凡心态,不会为任何事情所左右。不过,他一旦惹恼了我,我就会搬家,他就会失去住宿费的收入。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他对我倒是小心翼翼的,几乎从没跟我发过火。学校的老师一共有五位,负责一年级的是山门老先生,负责二年级的是福原女士,负责三年级的是石毛女士。这个山门老先生也是一位超凡脱俗之人,大概有65岁,每天穿着草鞋从麻布(,)步行来学校上课。他有一个女儿在市里做老师,听说好像是要结婚,但是老先生说不行,不允许女儿现在结婚,要女儿必须再帮着照顾家里一段时间。两人每天都为此事争执,老先生每天都向我们诉说这些争吵。他总是笑着说:“唉,女孩子一旦春心萌动,真是难以自制啊!”他有十个左右的孩子,所以生活很辛苦。每天晚上喝点酒,便是他人生最大的寄托了。我们主任倒是不会喝酒。

小学校的老师们都有着一种奇怪的跟普通人相反的道德观。简单地说就是,认定从事教育行业的人为了尽量为人师表,不被人诟病,生活上应严格自律。而一般人却不这样想,他们觉得别人正在为所欲为地做坏事,自己再做点别的事也无所谓的,然后,就开始像理所当然似的干坏事。换言之,一般人坚信世上的其他人都做着更坏的事情,因此自己做的坏事算不了什么。实际上,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却往往做着普通人根本做不来的坏事。在农村也有这样的倾向,农村人觉得城里人都是坏人,他们经常做坏事,所以自己稍微做一点儿坏事也无所谓,结果他们开始做起了比城里人做的事情更过分的坏事。这种类似的倾向,在宗教家身上也有。他们不是自主地去思考,去行动,而是在观察别人的行事后才得出结论,展开行动,这实在是更加可怕。而小学校的老师们对这个世界的邪恶、肮脏缺乏了解,简直达到了几乎趋于妄想的程度,这实在让我惊愕不已。

我拿到工作函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本部的时候,有一位女老师跟我说:“你上课的地方在分校,所以要住在分校。”然后,她就把我送到了这里。那是一个美得让人惊叹不已的女人。那个时候的我从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性,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禁不住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存在!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她二十七岁,单身,决定一辈子过单身贵族生活。我总感觉她是一个有着坚定信念的人,气质非常高贵典雅,为人谦虚谨慎,又很亲切。跟女老师们常常容易出现的偏中性化气质不同,她给人一种女人味十足的感觉,所以我当时默默地在她身上倾注了很多的幻想。由于本部和分校基本没有什么交流,自那次交往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了说话的机会。之后过了好多年,我都对她念念不忘,不时会想象紧紧拥抱她那高贵典雅的身影。

听说村里有一个有钱人,年事已甚高,老婆死了以后想娶那位女老师做继任,就托我们分校的教导主任帮忙。因为事先约定好了事成之后会有几百块还是几千块的酬劳,所以教导主任东奔西走,将学校里的课扔在一边不顾,只管为此事四处奔波。不过,好像由于那位女老师完全没有结婚的念头,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因为此事,那段时间教导主任有些心神不宁,动不动就迁怒于别人。虽说只有短短两个月,但是这个男人在那段时间里的粗暴甚至可以说接近于狂暴的行径实在让人有些不堪回首。

我追求行云流水般宠辱不惊的洒脱,所以绝对没有想过要向那个女老师告白或者要跟她结婚,我只是在内心深处紧紧拥抱着她的身影。但是,当听闻教导主任背地里所使的一些龌龊行为时,我变得非常不安,很担心那美丽的身影会被污浊不堪的婚姻玷污。在宠辱不惊的面具下,我当时竟然变得有些憎恨这个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