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光与二十岁的我(第2/10页)
那时我认识一个叫伴纯的人,他现在在新潟(时)做律师。他经常写一些东西,发表在《改造》等杂志上。他是一个空想家,曾经在青梅的山里建了一个小房子,跟妻子一起过上了原始的生活。我后来曾在那个小屋子里借住过一段时间,学会了用弓箭捕鼯鼠来吃。我居住那儿的时候,总有蛇爬到屋子里,为此我很困扰。在我准备做小学老师的时候,伴纯曾经跟我说,跟人说话的时候一开始要用很小的声音。我问为什么,他说,要想让别人侧耳倾听就必须引诱对方来听。
我工作的学校所在的地方,有一个叫藤田的人,是伴纯的朋友。他是一个畸形人,两只手都只有三根手指,是一个很有个性的日本画家,只画鲶鱼。他有些与众不同,有一次他寄邀请信邀我到他家里去玩,我就去了。我在他家门口说:“今天我就是先来打声招呼,以后有机会一定再来慢慢请教。”他却说:“你不要这么客气,家里有汽水,请一定进来坐一下吧。”由于他一个劲地邀请,我就进了门。进门之后,他却喊来妻子,说:“你去买点儿汽水来!”我当时被搞得目瞪口呆,有些不知所措。
我做代课老师的学校位于世田谷一个叫下北泽的地方,当时叫荏原郡,是地地道道的武藏野台地(做)。我不在那里做老师之后,通往那里的小田急(。)列车才开通,那个地方逐渐开始被开发,而在当时只是一大片的竹林。学校本部位于世田谷政府机关附近,我当时是在其分校学习,整个分校一共只有三个班。学校前面有一个寺庙叫淡岛神(列)庙,庙里和尚的针灸技术很有名,学校旁边有一家卖学习用品、面包以及糖果的商店,除此之外,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巴士。井上友一郎(庙)现在住的地区附近总感觉很像当时的那个地方,但是因为变化实在太大,真实情况已经无从推断了。当时学校附近连农户都没有,只有一片辽阔的、名副其实的武藏野台地。从一个方向看去,台地上是连绵不断的丘陵,丘陵上有竹林和麦田,也有天然的树林。这片天然树林被称为“天降山公园”,其实哪算得上什么公园,只是一片天然树林而已。我经常会带孩子们到那里来玩。
我那时带的是五年级的学生,在分校算是最高年级,男女生加起来共有七十人左右。他们一直给我一种感觉,在本部已经无可救药的学生都会被强制分派到分校这边来。七十个人中有二十位勉勉强强只会用片假名写自己的名字,其中还有一些连“コンニチハ”(那)都不会写,这样的孩子总共有二十个左右。这些小家伙在教室里整天不停地吵闹,当有士兵唱着军歌从外面经过的时,有的学生连正在上课都不顾,直接就从窗子跳出去看热闹。这些孩子都很野蛮,感觉不是正常人。有个学生家里是做剥蛤蜊肉生意的,在因霍乱流行致使蛤蜊卖不出去的时候,这个孩子说自己家的蛤蜊可以抵抗霍乱,因此自己就吃了蛤蜊,最终全家都染上了霍乱。发现染病那天,这个学生在来上学的路上就开始呕吐,吐出来很多像米汤一样的白色东西。不过幸运的是,好像最后他们家性命都无大碍。
在坏孩子中也确实有非常可爱的孩子。按常理说孩子应该都是可爱的,但是美丽的东西存在于坏孩子身上,多少让人觉得只能勉强接受,并为之感到惋惜。对这样的孩子,不应强迫他们按优等生的标准一直学习直至崩溃,而应该关注他们善良的内心,以及因自觉做错事而流露出的烦恼情绪,培养他们坚强生活下去的性格。我一直都坚持这样的观点,所以不在乎他们是不是连假名都不会写。有一个姓田中的学生,家里经营牛奶生意,每天早晚自己挤牛奶然后给订户配送。听说他留级了一年,年龄比其他学生都大一岁,因为力气大有时他会欺负别的学生。我来这里就任的时候,分校区的教导主任还特意提醒我,要特别注意一下那个学生。实际上,他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我曾跟他说:“老师去看看你挤牛奶吧。”之后我去的时候,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田中有时候的确会欺负别人,但是赶上有打扫水槽,搬运东西之类的劳动机会,他总是一个人把体力活全包下来,不声不响地做完。他跟我说:“老师,我不会写字,求你不要骂我。作为补偿,我可以干任何体力活。”多么天真无邪的话语啊!可能你会问这么天真无邪的学生为什么会臭名远扬呢?首先,不会写字绝对不是必须要苛责的关键所在,人重要的是灵魂,为什么让他留级等情况我在这里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