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现代穴居人(第4/5页)
关于判断和决策的文献中充斥着这种令人震惊的研究。我们很容易以此作为重要证据来证明人类的愚蠢和低能。人们确实会犯错——越是专家越容易犯大错。但是在大肆贬低人类的智能缺陷之前,让我们后退一步,再思考一下这个情况。这些犯错的人是医生,他们从5岁到30岁都在接受正规教育。这还不算,你必须要足够聪明才能考进医学院,更别提还要通过所有考试了。很难理解这个群体能被划入“笨蛋”的范畴。
从进化心理学家的角度来看,大脑是不会越进化越笨的。问题可能不在受试者,而在于测试题的设计者——提出乳腺癌问题的方式并不在我们的大脑擅长的“频段”上,这时调整一下“天线”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
在自然频段上进行沟通
现代世界充斥着用数字表述的统计信息。你可能已经上了多年的数学课,在认知上可以理解“0.07的概率”和“7%的可能性”是一回事,但很多人在理解“概率是0.07”这样的说法时还是会眯起眼、皱起眉。概率及对可能性的估计是表述统计信息的常用方式,从进化角度看也是新近的发明——数学概率是17世纪中期由欧洲人发明的。概率真是太狡猾了,有时连我们自己都会被它骗了。
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Max Plank Institute)的决策科学家格尔德·吉仁泽对数学概率或似然(likelihood)的概念就不以为然。他早就意识到,理解概率和似然的难度,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就相当于写字相对于说话的难度。因此,用概率形式表现统计数字可能会导致很多问题。正如受过良好教育的作家在拼写“dumbbell”、“embarrass”和“misspell”这些词时也会有困难一样,聪明的医生在你的钼靶检查结果呈阳性时也难以算出你患乳腺癌的可能性。
吉仁泽认为,如果不用条件概率或似然估计表述信息,而是用“自然频率”,这样我们就能够更好地计算统计信息。“自然频率是人类祖先对信息的编码方式”,吉仁泽这样解释。如果说概率像写字,那么自然频率就像说话一样。
让我们借一叶扁舟逆流而上,去寻访Shiwiar部落的村庄。假设村长想要通过打猎获取食物,他正在考虑去附近的峡谷打猎是否值得。对于Shiwiar部落的人来说(就像对于我们大部分祖先一样),他们在做任何计算时唯一的数据库就是自己的观察以及来自少量亲友的信息。当村长考虑去峡谷打猎是否明智时,他可以参考人们之前20次去那儿打猎的结果如何。村长看的是自然频率——过去20次去峡谷打猎,却只有5次是成功的。但他不会考虑概率的问题,我们的祖先也不会,他们在自然环境中从未观察过概率这一现象。因此,我们的大脑处理概率(“成功的概率为0.25”)的方式与处理自然频率(“20次中有5次成功”)的方式完全不同。多年正规的数学训练告诉我们,这两种统计表述的意思是一样的。虽说我们也受了几十年的书写训练,却还是需要使用拼写检查程序。
吉仁泽发现,当这些难题换了一种问法,用自然频率而不是概率的方式来提问,那么无论新手还是专家,他们的成绩都能显著提升。以我们之前提到的乳腺癌的概率问题为例,这道题难倒了我们的医学专家团。接下来,我们把完全一样的信息翻译成自然频率的说法:
· 每1 000位女性中,有10位女生患有乳腺癌。
· 在这10位女性中,有9位女生的检查结果呈阳性。
· 即使在未患有乳腺癌的990位女性中,也有89位女性的检查结果呈阳性。
如果一位女性检查结果呈阳性,那么她患乳腺癌的机会有多大?
当吉仁泽问医生们这个问题时,答案的差别是相当明显的。之前用概率的方式表述这个问题时,只有21%的医生回答正确;而用自然频率的方式来表述时,高达87%的医生回答正确。显而易见,之前的问题难,现在的问题简单——尽管如此,对于数学家来说,两个问题问的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