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第12/14页)
9月一晃而过,栗子树上泛黄的树叶宣告着秋天的到来。
我们虽然仍旧被饥饿和疲惫包围,但行动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的队伍也日渐壮大起来。9月初,我们摧毁了斯特拉斯堡大街的一处德军车库,直接影响到了德国国防军的卡法雷利兵营;后来我们还袭击了一列从图卢兹到卡尔卡松的军用列车。炸火车这天,运气出奇地好:我们只是将炸药放在装有坦克的列车车厢下方,谁知其他载着炮弹的车厢也被一起点燃,于是整列火车都被炸飞了。9月中旬时,我们打算提前庆祝瓦尔密战役胜利,所以袭击了一处弹药制造厂,他们以后都别想再造出子弹来了。埃米尔还跑去市图书馆查资料,希望能找到更多战役胜利的时间,这样我们每次都可以用这种方式庆祝一番了。
不过今晚我们没有任何行动。本来安排的袭击舒穆兹将军的行动也往后推了。因为今晚我们都被邀请去查理家吃煎蛋:他养的母鸡这一周特别多产。
于是傍晚时分,大家又一次聚集到鲁贝尔那个废弃的火车站里。
餐布铺好了,大家围坐在餐桌旁。查理算了算人数,鸡蛋好像不够,所以他决定用鹅肝油将煎蛋撑大些。工作间里的那只锅除了做饭外,他还常常用它来改良炸弹的防水性,以及给手枪的弹簧上油。
情报处的女孩们也来了,我们大家很高兴能聚在一起。这样的聚会显然违背了我们最基本的安全原则,但詹表示理解,因为他明白偶尔的欢聚对于向来孤独的我们是多么珍贵。我们虽然没有被德国人或者保安队队员的子弹击中,却被孤独的感觉一刻不停地伤害着。在差不多二十岁的年纪,我们就算无法填饱肚子,也希望有伙伴们来温暖心灵。
达米拉和马克始终深情地望着对方,旁若无人。而我的眼睛没有离开过索菲。查理从工作间拿着盛有鹅肝油的锅子走了出来。索菲向我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微笑之一。此刻的我兴奋极了,想鼓起勇气向她提出交往,明天就请她一起吃饭,没什么好犹豫的。就在查理煎鸡蛋的时候,我琢磨着今晚在离开这里之前就去向她发出邀请。当然,这不能让詹听到。不过让他听到了也无妨,自从他和卡特琳娜一起在野豌豆饭馆吃饭被发现,兵团的恋爱条例就好像松动了一些。我想好了,就算索菲明天没空也没关系,我会再定个日子。正当我准备行动时,詹宣布索菲将加入监视莱斯皮纳斯的工作。
勇敢的索菲一口答应。詹强调说,她负责监视的时段是每天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这个该死的代理检察长真是可恨!
不过这一晚依然是美好的。我还有煎蛋可以吃。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的索菲是那么美丽。再说,卡特琳娜和玛丽安娜像母亲一样看管着情报处的女孩们,我不会轻易得手的。所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查理把鹅肝油倒进煎锅里搅了搅,然后过来跟我们坐在了一起:“现在就等它熟了。”
话音刚落,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们全体趴到了地上。詹紧握武器,怒不可遏。我们一定是被跟踪了,德国人想把我们一网打尽。两名带枪的伙伴顶着枪声跑到了窗前。我跟在他们后面。虽然没有武器,但万一他们倒下来,我可以拿过武器继续战斗。奇怪的是,虽然屋子里不断有枪声,木屑四处飞扬,墙壁上也不断被打出小洞,但我们眼前的村子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枪声停了下来,四下无声。我们互相看着,不知所措。查理第一个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口齿更加不清了。只见他眼里含着笑出的眼泪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