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第11/14页)

保安队队员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只知道对人民滥用权力。无数妇女受到了他们的凌辱,只因为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因此幸免于难;无数老人在空荡荡的店铺门口排起长队,他们只有不断地给钱,才能不被殴打;无法偿清债务的人被押进监狱,他们的住所随后便被洗劫一空。如果没有这群畜生的帮忙,纳粹绝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将如此多的人送往集中营,死去的人可能不会有现在的十分之一。

我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每天在恐惧和饥饿中度过。而这帮穿着黑衬衫的浑蛋,天天在饭店里大吃大喝。无数次我经过饭店橱窗时,都会看到他们酒足饭饱后得意地舔着手指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恐惧与饥饿,这是一直藏在我们肚子里的一杯可怕的鸡尾酒。

我们会报仇的,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立刻热血沸腾起来。报仇,这两个字眼听起来很可怕,但我们一直以来所做的,就是这件事。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责任,是为了解放,为了让人们不再遭受苦难而进行的斗争。

恐惧与饥饿,这是一杯深藏在我们心中随时都会爆炸的鸡尾酒。“鸡蛋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也是可怕的。”普雷韦尔雅克·普雷韦尔(1900—1977),法国诗人、剧作家。在解放后的某一天这样写道。而我,一个死里逃生的囚犯,在当时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8月14日夜里,鲍里斯与几名同伴从查理家出来,那时已是宵禁时间,他们正好在马路上与一队保安队队员狭路相逢。

鲍里斯曾亲手干掉过好几个保安队队员,因此对他们的内部组织结构了如指掌。只需要透过昏黄的路灯,他便能轻易地辨认出科斯特那张臭名昭著的脸。为什么科斯特特别突出?因为他在这支血腥的走狗队伍里担任总书记。

正当这帮浑蛋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来时,鲍里斯和同伴掏出了手枪。科斯特瞬间倒在了血泊中。

今晚鲍里斯要做的不止这些,他还奉命干掉保安队队长玛。

这次行动几乎是自杀式的。玛此刻正待在自己位于法老街的家中,周围有许多保镖。鲍里斯先放倒了守在别墅门口的人,然后溜进一楼,在楼梯口又击倒了一个。他冲进客厅,干净利索地连开数枪。保镖们应声倒地,大部分人只是受了伤,无法再爬起来,鲍里斯并没打算要他们的命。玛颤抖着躲在办公桌下,头深深地埋进椅子底部。这个败类再也不可能杀人放火、残害民众了。

报纸照例把这次事件称为恐怖行动。恐怖分子,这个德国人发明的词被一次又一次地用在我们抵抗运动者身上。但我们从不伤害无辜的人,只对付德国人和通敌卖国的法西斯分子。再说回鲍里斯。悲剧发生在行动完成之后。当他在一楼执行任务时,负责撤退的两名同伴在底楼遭遇了赶来支援的保安队队员,于是一场楼梯上的枪战开始了。鲍里斯重新将手枪装满子弹,然后冲上楼梯平台准备射击。寡不敌众的三个人被迫边打边撤。敌人的枪口对准他们就是一阵扫射。

就在他们快要冲出别墅时,从楼上又冲下来一批身穿黑衬衫的保安队队员。鲍里斯被打倒在地。面对眼前这个杀死他们的头目、打伤他们好几个同事的人,这帮家伙一定会想办法好好报复。两名同伴成功地逃脱了,其中一个胯部中了一枪,但鲍里斯无法帮他治疗了。

1943年8月,我们又迎来了昏暗的一天,又有一名同伴被抓走了。这位医学专业三年级的大学生从小只有一个梦想,那便是治病救人。但现在,他被关进了圣米迦勒监狱,命运堪忧。莱斯皮纳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在政府面前邀功的机会,他一定会亲自为自己的亲密战友、保安队队长玛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