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第8/28页)
我父亲不时来看我们,带着他的一些朋友,以及一位年轻的金发女郎,性情温柔的娜塔莉,是我父亲多次去布拉柴维尔的旅行中的某一次认识的空姐。星期四下午,我们听广播的儿童节目。其余的日子,我有时听听新闻广播。广播员综述了审判犯下奥拉杜尔大屠杀23的那些罪犯的报道。广播中的那些铿锵词语,如今还让我胆战心寒,当时我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天晚上,父亲到库尔泽纳博士街的家里来看望,同我面对面坐在飘窗旁边。他问我将来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九五三年二月,一天早晨,我和弟弟待在空无一人的屋里,父亲开车来接我们回巴黎。后来我听说,苏姗娜·布克罗因参与盗窃而被捕。在茹伊昂若萨区和巴黎之间,这片郊区的神秘,还算不了什么呢。已成废墟的古堡,前面的草地草长得很高,我们从那里放起一只风筝。麦茨树林。马尔利那架水车的大轮子,旋转起来像瀑布一般的水声和清凉。
一九五三至一九五六年,我们一直在巴黎,我和弟弟去洛迪桥街上市镇学校。我们也常去圣日耳曼草场修道院听教理课,能经常见到帕叟神甫,他在圣日耳曼草场修道院讲道,住在波拿巴街一小套房子里。我找见帕叟神甫当年给我写的一封信。“星期一,七月十八日。我想象你一定在海滩上建筑城堡……海水一涨潮,就得赶紧溜之大吉!这就像在洛迪桥学校的校园里,课间休息结束的哨声响起的时候!你知道吗,巴黎的天气非常热。幸好不时下一场阵雨,清凉一下。如果教理课上下去,你就要用白罐子,没完没了给你的所有同学倒一杯杯薄荷水。不要忘了八月十五日的节日:再过一个月,就是圣母升天日。到了那天,你去领圣体,以便愉悦你在天母亲的心。如果你心灵善于讨她喜欢,她对她的帕特里克一定会很满意。你很清楚,假期也不应该忘记,要感谢仁慈的上帝给了你们全部的美好时光。再见,我的帕特里克。全心拥抱你。帕叟神甫。”教理课的课堂,设在修道院街4号,一栋老楼的顶层。如今都改为豪华套房——而朝向富斯当堡广场的一间大厅,则变为一家奢侈品商店。改头换面了。我认不出我童年时期的街区了,就是雅克·普雷维尔24和帕叟神甫重寻故地,恐怕也难认出来了。
塞纳河对岸的神秘地方,有卢浮宫、加鲁塞尔街区的两座街心小公园,以及我和弟弟去度过漫长下午的杜伊勒里公园。阳光下的黑石子和栗树叶丛。绿荫掩映的剧院。网球博物馆的墙基根儿堆积如山的落叶。我们计数有多少条路径。水池空空的。加鲁塞尔的一座小公园该隐和亚伯的雕像不见了。拉法耶特25的雕像矗立在另一座街心小公园里。加鲁塞尔小公园里的铜狮子。绿色天平靠着水边的台地墙。斐扬派修士26平台下的“公共盥洗池”的陶瓷和清凉。园丁。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在水池旁边的草坪上,割草机的马达隆隆山响。宫殿南门,表针永恒不动的大钟。还有米拉狄肩上的红烙铁印。我和弟弟,我们历数家谱;我们的问题就是比较圣路易和亨利四世,看哪个能破纪录。八岁时,一部电影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在世间最大的柱头下》。特别是有一组镜头:夜晚,赶集的队列被美国轿车给堵住了。月光。梅德拉诺马戏场。在节目之间乐队演奏。鲁姆、阿莱克斯和德雷纳这些小丑。日凡尔赛的集市,有碰碰车,五花十色:紫色、黄色、绿色、深蓝色、粉红色……荣军院的集市,有约拿大鱼27。停车场。停车场的幽暗和汽油味。朦朦胧胧的光线。喧声和人语全消失在回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