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第7/28页)

一九四六年,我父母一直住在孔蒂河滨路15号,五楼和六楼上。从一九四七年起,我父亲又租下四楼。这是我父亲极为短暂的一段相对兴旺的时期,直到一九四七年。随后就进入长期的所谓表面光鲜和贫困状态。他的工作伙伴有乔尔吉尼—斯奇夫、一个称泰西埃先生的哥斯达黎加公民,以及路易·德·拉罗舍特男爵。他也是牵连到“葡萄酒案件”一个叫Z的密友。我外公外婆从安特卫普来到巴黎照顾我。我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只懂弗拉芒语。一九四七年,我弟弟吕迪出生,是十月五日那天。解放之后,我母亲就到老鸽棚学校,上戏剧艺术课。一九四六年,在拉米绍迪尔17演出《在我的金发女郎身边》,她在剧中扮演了一个小角色。一九四九年,在影片《七月约会》中,有她几个镜头。

一九四九年夏天,在昂蒂布角18和巴斯克海滨,她成为两个男人的女友,一个是俄裔的花花公子,弗拉基米尔·拉舍维斯基,一个是巴斯克人,写诗的德·A侯爵。这种情况,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们兄弟二人,单独在比亚里茨待了将近两年,住在卡萨·蒙塔尔沃街区的小套间,照看我们的女人就是门房。我记不大清楚她的相貌了。

一九五〇年九月,我们在比亚里茨圣马尔丹教堂受洗,父母却没有出席。根据洗礼证书,我的教父让·曼特,是个我不认识的神秘人物。一九五〇年十月开学,我第一次上学;比亚里茨圣马利亚学校,位于卡萨·蒙塔尔沃街区。

一天下午,放学出来,谁也没来接我。我要独自回家,但是横穿马路时,被一辆小型卡车撞倒。那位司机把我送到慈善医院,嬷嬷用乙醚棉团捂上我的脸,把我麻醉过去。后来我就特别怕闻乙醚味。反应太过分了。乙醚就有了这种奇特的功能,唤起我一种疼痛,随即又解除。记忆和遗忘。

一九五一年,我们返回巴黎。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在蒙巴纳斯剧院后台,我母亲在《菲莱蒙的情结》中扮演个小角色。她正在台上,我害怕了,哭起来。苏姗娜·弗隆19也在剧中有角色,她给了我一张明信片,好让我平静下来。

孔蒂河滨路的套房。在四楼的房间,晚上我们听见隔壁房间的说话声和格格笑声,那是我母亲接待她那些圣日耳曼草场修道院20广场的朋友。我难得见到她,也不记得她对我有亲热或者呵护的举动。我总觉得在她面前,要保持一点儿警惕。她突然发火让我手足无措,而我挺注重教理,就祈祷上帝宽恕她。我父亲的办公室设在五楼,他经常跟两三个人待在那里,坐在椅子上或者长沙发的扶手上。他们交谈,轮流打电话,电话机抛来抛去,就好像一个橄榄球。我父亲时而招募几名少女,美术学院的学生。他教她们回答电话,说“他人不在”。他口授信件,让她们写下来。

一九五二年初,母亲把我们托付给她的女友,苏姗娜·布克罗。她住在茹伊昂若萨区,库尔泽纳博士街38号。我去上学,这条街走到头就是贞德学校,后来又上区立小学。一九五二年在村镇教堂做午夜弥撒,我和弟弟都是唱圣诗童子。启蒙读物有《最后一个莫希干人》21,我根本不理解;但是坚持看完了。还有安徒生童话,由阿德丽艾娜·塞古尔配的插图,以及《捉猫故事集》22。

库尔泽纳博士街38号,样子怪怪的女人来来往往,其中有吉娜·拉切夫斯基、苏姗娜·博莱,又称弗雷德,蓬蒂厄街一家夜总会,卡洛罗尔斯的女经理,以及罗丝—玛丽·克拉维勒、老鸽棚街一家旅馆的老板娘,她开一辆美国轿车。她们都穿着男式外套和皮鞋,弗雷德还打上领带。我们同弗雷德的侄子一起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