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第27/28页)

然而,时间流逝,一九六六年夏临近,我也随之到了所谓的成年,避居到凯勒曼大街的街区,光顾附近的大学城,及其大片草坪、餐厅、小酒吧、电影厅和大学城居民。交了朋友,有摩洛哥人、阿尔及利亚人、南斯拉夫人、古巴人、埃及人、土耳其人……

六月,父亲和我,我们和解了。我经常能在吕特蒂亚饭店前厅见到他。我发觉他对我不怀好意。他试图说服我先去服兵役。他还对我说,他会亲手安排,将我编入勒伊兵营。我假装听从,好让他给点儿钱,够我度过“非军人”的假期就行了。他确信我很快就要到军旗下。我即将二十一岁,他也会最终摆脱掉我了。他给了我三百法郎,这是他一生中给我的唯一一次“零花钱”。拿到这笔“奖金”,我高兴极了,情愿答应他应征入伍。现在我还想,是什么神秘的命数总唆使他,将我打发得远远的:教会学校、波尔多、警局、军队……

赶在秋季军营之前,尽快动身。七月一日一早,我就登上开往里昂的火车。二等车厢,挤得满满当当。这是假期的头一天。大部分时间,我都站在车厢过道。将近十小时行程,到达南方。汽车沿着海边行驶。伊桑布尔、圣·马克西姆。自由与探胜,短暂的印象。在我生活的标识中,夏季总是很突出,尽管由于漫长的中午,一年年夏季最终相混淆了。

我在拉加德·弗雷奈小广场边租了一间屋。正是在那里,在咖啡馆餐厅露天座的凉棚下,一天下午,我开始写我的第一部小说。对面是邮所,在这阳光和睡眠的村子里,每天只开门两小时。在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年满二十一岁了,第二天,我就又要登上火车了。

到巴黎,我藏匿起来。那是八月份。晚上,我去枫丹白露影院,在意大利林荫路,再去瀑布餐馆,在雷伊林荫路……我给父亲一个电话号码:Gobelins 71-91。他早晨九点就给我打来电话,而我上了闹钟,下午两点钟才起床。我继续写小说。最后见我父亲那一面,是在巴比伦街和拉斯帕伊大街的拐角,那家咖啡冰淇淋店。接着,我们之间就是往来信件。“阿贝托·鲁道尔夫·莫迪亚诺,巴黎六区,孔蒂河滨路15号,一九六六年八月三日。亲爱的帕特里克,鉴于你决意任性而为,无视我的决定,那就要面临如下的局面:你二十一岁了,也已成年,对你我再也没有责任了。因此,你就不要指望得到我任何帮助,任何性质的支持;无论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我对你采取的决定很简单,你接受与否,都没有讨论的余地:你取消了到八月十日前的延期入伍,准备十一月份入伍。星期三早晨,我们说定一同去勒伊军营,以便撤消你的延期。我们约定十二点半见面,我一直等到十三点一刻,这是你一贯的方式,虚伪而无教养的青年,不赴约甚至不屑于打个电话道歉。可以告诉你,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对我表现一种如此卑劣的行为。你选择吧,或者随心所欲地生活,完全彻底放弃我的支持,或者遵从我的决定。由你抉择。我可以绝对肯定地告诉你,不管你怎么选择,生活会再次教育你,你父亲是多么有道理。阿贝托·莫迪亚诺。又及,补充一句,我特意召集了我的家庭成员,说明了情况,他们完全同意我的看法。”什么家庭呢?《桑利斯的约会》92中租一晚上的家庭吗?

“巴黎,一九六六年八月四日。亲爱的先生,要知道上一个世纪,那些‘招兵的大官’将他们的受害者灌醉了,让他们按手印当兵。您这么急着想把我拉进勒伊军营,令我想起这种招数。这次服兵役,给了您摆脱我的良机。上周您许诺给我的‘精神支持’,那些士官会接手。至于‘物质的支持’,那就微不足道了,因为我在军营管吃管住。总之,我决意任性而为,无视您的决定。这样,我要面临如下局面:我二十一岁了,也已成年,您对我再也没有责任了。因此,我不能指望得到您任何帮助,任何性质的支持,无论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