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5/21页)
“你想到美国去吗?”
“不想,并不是特别想去。我喜欢这里。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他转过头朝我展露出坦诚又迷人的表情,充满了我们初次见面时那种典型的无忧无虑。“但我怎么能说不呢,这正是她想要的一切。就在我们去美国前,她决定再一次怀孕,真够疯狂的。理由是我们可以在这儿孕育宝宝,一到那儿,就可以做好安排—从现实的观点出发,她是对的。按欧洲标准来说,她的薪水一向不菲。我的其实也算高,但比她少多了。我们买了座房子,做好安排,家里有了保姆。从那时候开始,马修和我就开始疏远了。我不了解他,我只知道他酷似她,有其母必有其子[49],没错!然后有了凯瑟琳,我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爱上她了,我这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爱过马修。有点滑稽哦,如果没有第二个孩子,我就不会知道那并不是对孩子的爱,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我会认为是一种尽了本分的感觉。但是凯瑟琳出生的时候—我当然在场—看着这团小东西从西尔维亚的两腿间挣扎着出来,就像被压坏的草莓。可怜的小家伙。我把她捧起来,感觉到……不过你没有孩子。”他不说了,我痛苦得屏住了呼吸,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心情,也不该让他知道,于是我逼迫自己接着呼吸,让生活继续向前走,坐看阳光在他脸颊的茸毛上、在他狮子鬃毛一样的头发上泛出耀眼的光芒。我的恋人理查德,是个肤色健康、温情脉脉、值得尊敬的人。
“然后,”停顿了很长时间之后,他说,“有了约翰。后来那些事你都知道了。玛利亚进入了我们的生活,和我们住在一起,整座房子的真正核心是低能儿约翰。我常常在想,约翰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呢?尽管那很可能是某种迷信之类的。你明白吗?这样的家伙快乐、疯狂,而且显然毫无理性可言。为什么这些生灵充满了爱和快乐?这说不通啊。他们有什么可以那么开心的?但我们家里必须得有爱和快乐的特质。可怜的凯瑟琳,她的性格阴郁伤感,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正因为这样,她才那么喜爱约翰,他有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突然,怒火似乎从他体内爆发了出来,甚至把他进一步推到暴力行为之中,他的拳头重重地捶在长椅靠背上。“我很想知道你那位主张妇女解放的汉娜对这一切会发表什么见解。在我看来,好像你生活中事事都要请教她。”
我吃了一惊,说:“但汉娜才到编辑部工作了几个月而已啊。”
“听起来好像……哦,别放心上,简娜。我想我在一些问题上并不理性。不过在美国,这套妇女运动的玩意儿—很残酷—你知道吗?他们已经把残酷定为制度来执行了。我回到这里和你陷入情网,结果又来了,就在你的办公室,汉娜说这个说那个。”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说有点不公平。”我说。
“有吗?嗯,你知道吗,我才不在乎呢!我这辈子一直都太有良心,太公平了。我早就吃尽了各种训导的苦头!应当。应该。我应该对汉娜和其余的女权大军公平,但我不打算那么做!至少,我的生活证明了她们统统都是谎言。”
我呆坐着,想起弗莱迪,弗莱迪,想知道是不是他也曾看着我睡觉,希望在我醒来的时候,我会……
“为什么你这么爱她呢?”我问,“你从来没说过。”
“为什么?这问题真是蠢到家了—不,我想想其实不蠢。问得好。她那么美,你根本想不到!她自己从来不知道,她没时间想这种事情,但她是最美的……”他缓缓转过来,满脸海盗般肆无忌惮的笑容。他靠过来端详着我,笑了起来。我也笑得全身无力,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