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9/9页)

电话铃响了,是理查德,我从吉尔手里接过听筒。我觉得自己太可笑了,一举一动简直像个十几岁姑娘对待男朋友似的。我注意到汉娜把双手搁在我肩上,动作沉着镇静,稍微一压,回到她的座位上。

“理查德!”

“简娜,你总算在了。”

一连接上他的声音,一连接上我们之间很确定的感觉(尽管我说不出究竟对什么很确定,但这种确定的感觉是存在的),焦虑感一扫而光,我又是我自己了。

“我说过我会打电话,但原本是想等到我回来再打的,后来回来的时间给推迟了……”

“你现在在哪儿?”

“波士顿。”

听到这话,那个我将要获悉的一诀成永别的时刻,不管他是身处波士顿—或者塔斯马尼亚,或者格陵兰岛,就从遥远的未来降临到眼前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娜!”

我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简娜,你在吗?”

我答话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在。”

“我订了明天回来的机票。简娜,这里出了紧急状况。”

我的声音依然沙哑:“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

“周三午饭时间,在广场。”

“好。”

“不见不散。简娜,我不能说希望你在这里,那不是实话,但我真希望我在你那里。”

“我也是。”

我坐在凳子上,渐渐缓过神来。汉娜拿过听筒搁回原处,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

吉尔正在打字,速度快得仿佛在和她无法容忍的感觉赛跑:她替我感到难堪,脸颊绯红,双唇紧闭。我发现自己急切需要伸出手臂抱住她,提醒她—但说什么呢?无话可说!是要像汉娜那样,从她的太阳神经丛向外发出“交流波”?—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