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第7/10页)

“其实我不是有意和你打架的,我今天来这儿,就是想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了结自己。”

说着,女人走到男人身旁,手在男人的肩上,碰了几下。

“其实也怪我,本身就是干这行的,还总怕别人话里话外地说我。入行快十年,最没用的脸面,早该放下了。”

话音落下,房间没入又一片沉默中。

“造化弄人,我和您爱人生得那般像,可为什么我却找不到一个能一直珍惜我的人?”女人说完,自己先乐了,把长发拨到耳后,自顾自地说着,“我把自己这些年辛苦攒下的钱,二话没说,给他做生意,可人是说不见就不见了。你说你,哪怕对我没有半点真心实意,为什么就不能看在我对你死心塌地的份儿上,给我留上几分薄面?照理说,我这些年也算识人无数,可偏偏识到自己身上,看走了眼。那么多债务,稀里糊涂挂在了我的名下,我是真的干不动了,也不想再干了。”

女人脸上似大雨滂沱,可嘴角却始终扬着,像犯了职业病一般。

这时,半晌没有开口的男人突然坐直了身子,瓮声瓮气地开了口:“你的债,我帮你还。”

女人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男人,直到男人又说了一句话才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男人说的那句话,同样一字一顿: “我要你替我老婆,好好地活下去。”

~ 5 ~

天色暗了下去,男人像来时那般,开车又接走了女人。我目送着他俩一前一后地上车,直到消失在我视线的尽头。

男人的车将停在哪里,我不知道;又将驶向何处,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确信的便是,这辆车会一直开下去,带着逝者冥冥之中做好的安排。

我起身关好窗户,只留下一条窗户缝透气,起身沏了一杯浓茶后,开始看第三个故事。

五瓣梅

第三个故事:有两个问题,始终不必和太多无关的事情扯上关系,一个是“我是谁”,另一个便是“我爱谁”。

~ 1 ~

山上多五瓣梅,这花又名四时春,花期四季,喜阳光,忌湿怕涝。若不是江婆告诉我,我竟不知道,这埋没在浓青重绿中的点点野花竟有如此可人的名字和习性。玫红色的花心,朝着五个方向向白色的花瓣上晕染着,日头下微微打着战。在山上随意绕过几个土丘,都能寻到这样的五瓣梅,房前屋后,开得好不热闹。

江婆更是尤爱此花,天天盯着渡,不让它去压趴一枝。

可渡偏是讨人嫌的个性,整日在这山上扑蜂抓蝶懒散惯了,越拗着它的性子,越事倍功半。

这不,江婆稍不留神的工夫,渡便闯下了祸。不过江婆倒是不恼,只一把抱过胖乎乎的渡,搂在怀里。迎着午后慵懒的阳光,眯着眼睛,又给渡讲起她和她的那位意中人的故事。

这故事的开头,永远会是那一句:江婆的故事啊,要从十多年前讲起。

~ 2 ~

当时我在镇里的中学做语文老师,丈夫是煤机厂的工人。日子过得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求得平淡安逸。

那年夏天,上面调下来一批骨干教师,说是帮助提高村镇教育水平,但无非就是让这些老师做做样子罢了,干上一年半载,就调回原单位。我们学校也分到了五六位这样的老师,每天应付差事,糊弄领导。当地的老师很是看不惯他们的作风。

但这里面,有一个人,很是不一样。她长我三岁,特别精干,还是个通才,什么都能教。哪个老师有急事了,她二话不说,拿起水杯就去代课。当时我特别喜欢去听她的课。课上她侃侃而谈,不做板书,也不看教案。闲文野史,张口即来,别说学生,连我都听得酣畅淋漓。

后来,我与她渐渐熟络起来,才知道她出身书香世家,不能说是精通六艺,但文理史哲都有涉猎,尤其是画得一手好画。镇上条件差,没有好的颜料与画纸,她就常常在废报纸上,用铅笔头作画,寥寥数笔,却能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