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九章 论虚妄(第26/33页)

与此同时,我进行过上百次论战为庞培辩护,并支持布鲁图斯的事业,这种神交迄今仍存在于我们之间。即使对当前的事物我们不也只凭想象进行判断吗!我自认在本世纪是个无用之人,既然如此,我便回身投向那个世纪。我对那个世纪之迷恋使我对古罗马自由、公正、繁荣的情景(因为我不喜欢这个城市的诞生期和衰老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因此每当我在幻想中重见伟人们的街道和房舍的遗址乃至深入到遗址的废墟时无不感到趣味无穷。亲眼看见那里的广场——我们知道一些身后名声甚佳的人物经常造访并居住在那些广场——有时比听他们的事迹和阅读他们的作品使我们激动得多,此种情况不知是性情使然抑或缘于想象的误差?

“地域的提示力多么强大!……而这个城市的提示力更是无穷无尽:每走一步,我们都踩在某个历史纪念物上[185]。”我乐于端详他们的容颜,他们的姿态和衣装:我一再默念着那些伟大的名字,让它们在我耳边回响。“我崇敬那些英雄,在伟大的名字面前我总起立致敬[186]。”多么希望能看见伟人们争论、漫步、晚餐!无视众多有教养的英勇之士的珍贵纪念物和塑像当为忘恩负义之举,我在阅读中曾看见他们生和死;如我们善于遵循,他们的榜样给我们的教益是极丰富的。

此外,连我们参观的这个罗马城本身也值得人们喜爱,它从远古便结成城邦,给帝国增添众多的荣誉称号:那是唯一的万国共有之城。在那里指挥一切的最高执政官得到天下的一致承认;那是所有基督教国家的大都会[187];西班牙人和法国人,人人去那里都有宾至如归之感。要想成为这个国家的王侯只须来自基督教国家,无论他的国家位于何处。世上再没有别的地方得到上天如此坚定不移的厚爱。连那里的废墟都显得荣耀而傲岸。

它壮丽的废墟使它尤显珍贵[188]。

——阿波利奈尔

在它的坟墓里还保持着帝国的痕迹和图景。“所以,很明显,大自然在这独一无二的地方为它的作品得意非凡[189]。”有人可能为他被如此无谓的快乐所挑逗而自责自恨。我们的睥性只要讨人喜欢便不算太虚浮,无论什么样的脾性,只要能使有一般辨别力的人不断感到满意,我就不忍心为他感到遗憾。

我欠命运之神很大的情,时至此刻命运并没有与我过分为难,起码没有超过我的承受能力。这或许是命运让她并不讨厌的人安宁的一种方式?

我们越节衣缩食

诸神给我们越多

一旦我一无所有

我便与无欲者会合……

谁欲求多就欠缺多[190]。

——贺拉斯

倘若命运之神继续如此,她送我上西天时我定会心满意足。

我不要求诸神给我更多[191]。

——贺拉斯

但当心碰撞!功败垂成者成千上万。

我将来不在时,此间发生任何事我都容易心安理得;当前的事已够我忙碌了,

我将其余的托付给命运[192]。

——奥维德

我并不具有所谓连接人与未来的强有力联系物,即继承姓氏和支撑姓氏荣誉的儿孙,儿孙果真如此令人想望,我也许应当对他们寄予更小的期望。我依恋尘世和今生全凭我自己。我只在我自身存在所需的条件之下去和命运之神打交道,并不延伸命运之神对我行使的权力,而且我从不认为没有儿孙是一种缺陷,不认为这会使生活变得不够圆满不够如意。不育也有好处。儿孙属于没有什么值得格外想望的东西之列,尤其在极难使他们变好的今天。“如今产生不了任何好东西,因为胚芽是腐烂的[193]。”因此对得而复失的人来说,失去的东西恰巧使人懊悔曾得到过它们。

把家留给我操持的人预测我会毁掉这个家,因为他考虑我生性不喜呆在家里。他错了;我现在跟我进入家庭时一样,虽谈不上略好;不过既未效力,也无进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