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十七章 论自命不凡(第12/17页)

从我坦白地说出的这些缺点,人们还可以想象出我的其他缺点。但是,不管我把自己描绘成怎样的人,如果我的描绘符合实际情况,我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我斗胆写下如此微不足道和无足轻重的事情,却又没有道歉,唯一的原因是这一题目微不足道。有人要指责我的计划,我可以悉听尊便,但不能责备我完成这一计划的方法。不管怎样,即使别人没有指出,我也清楚地看到我说的这些话毫无价值和分量,也看出我计划的荒谬。这说明,我的判断力——这些文字就是它的产物——还没有达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愿您有尽可能好的嗅觉,

让您的鼻子高得连阿特拉斯[42]也不想有,

让您用自己的玩笑使拉丁努斯[43]大吃一惊,

对于这些小事,您不能说得比我说过的还坏。

咬牙切齿有什么用处?

要有肉才能填饱肚子。

您别白费力气:把您的恶言留给自我欣赏的人们;

在这里您找不到自己的食物[44]。

——马尔希埃

我并非不能说蠢话,只要我没有弄错蠢话的真正价值。而有意弄错,在我来说是十分常见的事情,我只有这样才会弄错:我从来不会因偶然的原因而弄错。把愚蠢的行为归咎于我鲁莽的性格,并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因为一般来说,我不能阻止自己把不道德的行为归咎于这一原因。

有一天,我在巴勒迪克[45]看到有人把西西里国王勒内的自画像献给国王弗朗索瓦二世,以纪念西西里国王。既然这位国王可以用羽笔给自己画像,那么,为什么不能让每个人用羽笔给自己画像呢?

我也不想忘记那个不好意思让大家知道的污点,那就是优柔寡断,在讨论世界事务时这是十分讨厌的过错。如果我觉得事情蹊跷,我就不能作出决定:

我的心既不对我说赞成,也不对我说反对[46]。

——彼特拉克

我能够坚持一种观点,但不能对观点进行选择。

原因是在人类的事务中,不管我们倾向于什么,我们都可以为每种观点找到许多论据(哲学家克里西波斯说,他只想从他的老师芝诺和克莱安西斯那里学习他们最基本的原理,至于证据和理由,他自己也可以找到许多)。因此,不管我转向哪一方面,我总是能找到足够的理由和根据,以坚持自己的意见。因此,我处于疑虑之中,并保留选择的自由,只要情势不迫使我作出决心。说句老实话,我往往是随波逐流,听任命运的摆布,稍有动静和情况我就会被带走,

当思想疑惑不决时,极轻的分量也会使它倒向一边或另一边[47]。

——泰伦斯

我的看法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摇摆不定,所以我会用抽签和扔骰子的方法来作出决定;我为了对我们人类的弱点进行辩解,找到了神的历史给我们留下的一些例子,在这些例子中,对犹豫的事情作出决定,也是听任命运和偶然情况的安排:“于是众人为他们摇签,摇出马提亚来[48]。”人的理智是危险的双刃利剑。你们看看,棍子在它最亲密、可靠的朋友苏格拉底手中有多少个头。

因此,我只能跟随别人,并且很容易被人群带走。我对自己的力量不是十分相信,不能进行指挥和领导;我更喜欢沿着别人走过的道路前进。如果需要冒险地作出没有把握的选择,我情愿跟随对自己的看法更有信心的人,我会更加相信他的看法,而不相信我的看法,因为我觉得我的看法没有牢固的基础和根据。不过,我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因为我发现在与此不同的看法中也有同样的弱点。“对一切都赞同的习惯看来是危险的和不理智的[49]。”特别是政治问题会引起广泛的争论和反对:

因此,当两个托盘上的重量相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