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十一章 论残忍(第84/88页)

毕达哥拉斯说一切物质是流动不止的;斯多葛派说现在是不存在的,我们所谓的现在,只是未来和过去的连接点;赫拉克利特说没有人两次进入同一条河流;埃庇卡摩斯说以前借钱的人现在就不欠什么;咋夜接到邀请第二天去午餐的人,今天他去赴约属于不邀而至,因为主人和客人都不再是当时的人,他们变成了另外的人;他们会死亡的肉体不可能两次处于同一个状态,因为通过突变和渐变,肉体一会儿消失,一会儿聚合;它来了,然后又走了。以致任何东西开始出生,但是永远达不到完美的存在,尤其因为生是不会完成的,也不会像到了目的地似的停止不前,就像种子落地,永远在不断地蜕变。人的种子也是如此,首先在母腹内是一种无形的胚胎,然后是一个成形的胎儿,然后出娘胎成了一个喂奶的新生儿,然后又变成男孩,然后成为少年,然后成人,然后壮年,最后老态龙钟。人生总是如此,后来的岁月否定和摧毁以前的岁月:

时间改变世界万物的性质,前事必然由后事代替,没有东西始终保持不变;一切都在演化;大自然改变一切,也使一切改变[269]。

——柳克里希厄斯

还有,我们这些人愚蠢地害怕某一种死,其实我们已经经历过、以后还要经历无数次的死。像赫拉克利特说的,火死了产生空气,空气死了产生水,不但如此,我们在自己身上看到的还更清楚。中年过后是老年,青年结束是中年,童年后是青年,襁褓后是童年,昨天迎来了今天,今天又会迎来明天,无物可以长在,保持一成不变的。

如果我们长在,保持一成不变,我们怎么此一时享受一件事,彼一时享受另一件事呢?我们怎么去爱或去恨、去赞美或去指责截然不同的事呢?我们怎么对同样的思想不再保持同样的看法,而产生不同的热情呢?我们自身不改变是不可能有其他的印象的;人接受改变,就不能保持一致;人不一致,原来的人就不存在。于是,这样一种存在,转化成另一种存在,改变的也仅是存在而已。因此,由于不知道什么是存在,就把表面错认为是存在,感觉在本质上是会失误和说谎的。

那么什么是真正存在的呢?永久的东西,也就是说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时间也不给它带来任何变化的东西。因为时间是流动的,仿佛出现在阴影中,带着永远流动飘浮的物质,从不停滞也不长留;属于时间的只有这些词:“以前”,“以后”,“从前是”或“以后是”。这些词一眼看出这不是存在的东西;对于还没有存在或者已经停止存在的东西,要说它是存在的,那是极大的愚蠢和明显的虚伪。

至于这些词“此刻”,“眼下”,“现在”,好像主要是通过它们支持和建立我们对时间观念的了解,但是理性在发现时间的同时就毁灭了时间:因为它立即把时间切割成未来和过去,好像要看到它分成两份才会甘心。

自然也是这样的情况,时间是测定自然的,自然是被时间测定的。自然中也没有东西是永久存在的,里面的一切不是已生,便是正在生或正在死。上帝是唯一存在的,因而说上帝以前或以后怎样,这是罪恶。因为一切不能长在、不能存在的东西有变化、过渡或嬗变,这些词是针对它们而言的。

从而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上帝是唯一存在的,不是按照时间的测定,而是按照一种不由时间测定、不受变化、不移不动的永恒而存在。在上帝面前,什么都不存在,以后也不存在,无所谓更新或更近。一个真正的存在,只有一个“现在”,充满宇宙千古不易;除了上帝以外,无物是真正存在的,没有人可以说:“他以前”或“他以后”。他是无始无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