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十一章 论残忍(第78/88页)
在感觉问题上,我的第一条看法是我怀疑人生来具备所有的天然感觉。我看到许多动物,有的没有视觉,有的没有听觉,依然不缺什么的过完一生,谁知道我们身上是不是也少了一种、两种、三种甚至更多的其他感觉?因为,纵使少了一种,我们靠推理也不会发现的。各种感觉的特权达到我们认知的极限为止。超越了感觉,我们再也不会发现什么,也就是一种感觉不能去发现另一种感觉,
耳朵能够纠正眼睛吗?触觉也不能纠正听觉;触觉可以肯定味觉有错吗?嗅觉,还有视觉,会混淆其他感觉吗[248]?
——柳克里希厄斯
它们是我们功能的最后一道战线,
每种感觉都有一定的威力、独特的功能[249]。
——柳克里希厄斯
要一个天生的盲人理解他看不到的东西,要他盼望恢复视觉和抱怨先天缺陷,这是不可能的。
因而我们不应该保证,我们的灵魂对我们已有的一切是满足的,因为即使有什么残缺,灵魂也不会感觉到的。对一个盲人,无法用推理、论证和比喻向他说明事情,引动他去想象光线、颜色和景物,感觉之外是没有东西可以证实感觉的。我们遇到天生盲人希望能够看,千万不要理解他们要求的是这件事。他们从我们这里听说,我们身上有的东西他们没有的,他们也希望有,他们可以说出这个东西的效应和结果;但到底是什么,还是不知道究竟的。
我见过一位名门贵族,生来失明,或者幼年时失明,反正不知道什么是视觉;他不理解自己缺少了什么,谈话中跟我们一样,使用有关“看”的词句,但是有其独特的方式。有人把他的教子领到他面前,他把他抱在怀里,说:“我的上帝!多么美丽的孩子!见到真高兴!他多开心啊!”他还像我们这样说:“这个客厅很漂亮;光线好,阳光充足。”还不止这点,因为他听到我们从事户外活动:打猎、网球、打靶,他也提起了热情,相信跟我们一样投身其中;他来回不停,玩得很开心,当然这一切都是通过耳朵来感觉的。当大家在平地上,他可以策马前进时,有人对他喊那里有一只兔子;然后又对他说兔子逮住了。他听到他们为捕获到猎物很骄傲,他也很骄傲。打球时,他左手拿着网球,一拍子打出去;射箭时,他取起弓任意一拉,由别人告诉他射高了还是射偏了。
如果人类因少了一个什么感觉而在做一桩蠢事,如果这个缺陷使我们看不到事物的许多面目,这有谁知道呢?如果我们在自然界做许多事情遇到的困难是由此而来的,这又有谁知道呢?我们的能力在许多方面及不上动物,是不是我们少了什么天赋感觉呢?有的动物是不是因有了这种天賦,生命比我们更充实、更完整呢?
我们差不多要运用全部的感觉去认识苹果;我们认出它颜色发红,表面光洁,有香气和甜味;除此以外,苹果可能还有其他特点,如干燥或收缩,我们就没有感觉去感觉这些。我们说许多东西有神秘特性,如磁石吸铁;自然界难道没有天赋功能去检测和辨别这些特性?缺乏这样的天赋功能不是使我们无从探知某些东西的本质?这也可能是某种特殊感觉,使公鸡知道半夜与天亮的时间,喔喔啼叫;使母鸡有切身经验以前就害怕老鹰,而不怕这些更大的动物,如鹅和孔雀。告诉小鸡说猫生来对它们有恶意,狗则不用它们去担心;听到甜丝丝的喵呜声要提防,粗声粗气的狗吠则大可不必;不用先尝味道就可指引胡蜂、蚂蚁和老鼠找到最好的奶酪和梨;麋鹿、大象和蛇自会找到治疗自身病痛的草药。
没有一种感觉不是占主配地位,不给我们提供无穷无尽的知识;如果我们辨不清响声、和谐声、人声,这会使我们对其他的认识陷入不可想象的混乱。因为除了每种感觉的固有效应引起的一切以外,我们在一种感觉与另一种感觉的比较中,对其他事物又可得出多少论证、结果和结论!让一个聪明人可以想象,如果人类当初生来就不具备视觉,这样一个缺陷会使人类多么无知和混乱,我们的心灵会多么黑暗和盲目;从中也可看到缺少这样一种、两种或三种感觉,对我们认识真理——若可以做到的话——是何等重要。我们调动五种感觉的力量才形成对一件事物的认识;也可能需要八种或十种感觉的协调和参与才能真正看到事物的本质。